第399章 朱棣廟號之玄機(1 / 1)
百姓既然受到脅迫,自然是不敢吭聲的;楊慎與自己文人相投,暗中報信已經足夠了,自也不能再去連累他;義勇呢,因都是本地人,而此地又是層層依附,小民之家又哪裡敢與勢家對抗?這些義勇多半隻會中立。而王大任既然決定翻臉下手,那就一定是鐵了心要乾的,就算沐朝弼退縮,此人也會堅持到底。
遊居敬呢,他們既然要對付自己,多半就會放過他。這些大明官場的人物,從來都是見風使舵,到時候也會中立,甚至一走了之,置身事外。那麼,眼下可依靠的,就是三百火槍兵,以及一小部分義勇了。
躊躇好一會兒,
他不禁想起當日高拱聯手嚴家,把自己逼到絕路上,也是今日一樣進退不能,後來還是靠何心隱他們為民請命,這才逼得徐階出面,自己也才有機會翻盤……
看來,
自己的勢,還是在人心。
他其實也有幾個主意,只是沒什麼把握,這時沉吟一會兒,反覆推想了幾遍,決定還是冒險一搏,當即道:
“卓吾,我們還是拼一拼,吾有個主意,也不知道行不行,你若是覺得不妥,今夜就走,先去烏撒,然後再轉道北上,從漢中去宣大,到了宣大或許能才有安生。”
李贄笑了笑,道:
“子玄啊,我本是個狂生,就算逃走了,這世間也容不得,早晚是要死的……你說吧,咱們拼了!”
好!
朱墨呼了口氣,娓娓道:
“雲貴之人都敬慕諸葛孔明,此地也有武侯祠,咱們就搞一場武侯祭典,與那沐朝弼的建文帝祭奠唱一出對臺戲,看看究竟是誰更得人心?到時候眾目睽睽之下,難道他們還能害了咱們?你看如何?”
李贄想了好一會兒,突然道:
“子玄,你忘了還有變法?!咱們就在武侯祭典上宣示變法,就說雲貴變法自永昌始!”
嗯嗯,
朱墨這一向疲憊不堪,雖早已考慮過宣示變法,可還真沒把兩件事合在一起想過。
“遊居敬願意,那自然最好,他是巡撫,名正言順嘛,吾來宣示自然也可行,到時候只要沐朝弼不犯渾,那就真在永昌變了法……到時候,卓吾你乾脆就留在此地,一年半載之後,大局穩定,再走不遲?”
好!
李贄笑道:“我怎麼也是個中書舍人,倒也名正言順。”
兩人計議已定,當即籌劃一番。
……
與此同時,
劉彰寬府邸,竟是高朋滿座。
沐朝弼寬坐正中的虎皮太師椅,旁邊圍坐著一眾勳臣,付友德的四世孫付應芳、廖永忠後人廖鉞、俞通淵後人俞潮勝等人,另有兩個親近嚴家的文官,一個叫王材,早已罷官閒居,此時因嚴世藩所託,以文人身份前來觀禮;另一人叫胡汝霖,現任甘肅巡撫,只是眼下丁憂在家,也是嚴世藩請託,前來觀禮的。
座中還有一個大名人,自然就是楊慎。沐朝弼此次大勝歸來,眾人早已奉承了好一會兒,王材還當場寫了一首七律,讚歎黔國公平緬之偉業。楊慎百般不悅,但卻是好不動聲色。多年的挫折,已經讓他徹底轉性了,深諳和光同塵之道,再也不是昔日那個負氣詩人了。何況,今日他們議的乃是大事,自然是三緘其口的好。
這時,
王材笑道:
“公爺啊,大明定邊之功,永昌侯之外,就數公爺了!唉,昔年要是沐老公爺還在,燕逆又焉能猖獗?昨日我也親看到了,公爺麾下軍容,實在是大明首屈一指,比那什麼戚家軍強多了!”
那是!
沐公爺一家打了二百年了!
戚繼光算什麼?
眾人七嘴八舌,自是奉承。
但既已經提到了“燕逆”二字,眾人自然是心頭一跳,只是裝作若無其事而已。王材呢,自以為反正是個罷了官的,說幾句還能怎麼樣?當即仍是笑盈盈的。
沐朝弼悄悄打量眾人臉色,忽然笑道:
“那也不盡然!戰陣之間,誰能有個準數?說不定當年要是出兵,就跟各位一樣啦……”
呵呵呵,
眾人一片尬笑。
俞潮勝嗤了一聲,道:
“管他呢!賣命的能有什麼好?不提也罷……”
來來來,
喝酒、喝酒!
眾人又是一陣殷勤相勸。
但楊慎卻已經看出來,他們的怨氣又開始發酵了,當即起身道:“公爺,各位大人,楊慎近日體弱,不勝酒力,還望恕罪……”
哦?
別走啊!
俞潮勝拉住他,笑道:“升庵啊,明日的祭文,還要靠你呢,就咱們這些人,哪裡能寫出垂之後世的文章啊?”
楊慎這次是真不想摻和了,但想到沐朝弼為人霸道,要是不從,多半會很難看,當下只好再坐定。
這時,
胡汝霖終於切入了正題,道:
“公爺啊,此次平緬,公爺功勳卓著,徐閣老如今主持內閣,自然能秉公報捷……就算那些京官兒和百姓有些閒言碎語,閣老、小閣老他們不說,裕王爺自然也會讓他們閉嘴的……公爺就放心吧,將士們的功勞肯定跑不掉!”
他是現任的甘肅巡撫,雖然丁憂在家,但只要時間一道,又是二品大員,這番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自然是分量不輕。人人也聽得出來,他這是暗示朱墨爭功了,而後面,實際上又是變法的立場問題。
俞潮勝最是積極,道:
“胡大人說得好啊!這平緬之功,那是裕王教導有方,公爺和將士們同心所致,此乃自古公理嘛!若是有人要閒言碎語,天下也自有公論嘛!總不成一個文官,還能奪了名將的軍功不成?”
是啊!
廖鉞也道:“方才王大人的詩寫得是真好!這平緬之功,正是裕王和朝中元老們籌劃有方所致,四海平兮聖人出……這句子多好啊!那就是說,將來裕王爺才是中興大明的真龍天子啊!”
對對對!
說的太對了!
這話隱隱道出了當今的矛盾焦點,氣氛頓時熱切起來。
而此時的楊慎,卻是暗歎一聲,深悔昔年失意之下,竟然跟他們搞在一起,如今越陷越深,想要脫身都無可能了。
就在這時,
沐朝弼乾咳一聲,道:
“朱墨,他自然也是有功的,但自古戰陣,不是靠嘴嘛,是靠將士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嘛!就說我,也沒什麼功,要說有功,那也是死難將士們第一!各位啊,我要說的倒不是這個……”
嗯?
他沉吟一會兒,道:
“方才老廖說得好啊,將來中興大明,靠的是什麼?這才是咱們該想的問題!至於那些是是非非、功功過過的,去說它作甚?如今大明有慶,起了裕王這麼一個賢明太子,我等只要盡心輔佐,中興大明,自然就可望見了!且朝中老臣們,也都是賢明的,大勢所趨、人心所向,自然是中興在望嘛!”
話說到這裡,
就是再愚鈍的人,此刻也是心裡雪亮。
王材失意已久,早就不滿,這時便道:
“公爺,各位,我閒居鄉野,這幾年無事,也倒是把事情從頭到尾鋝了一遍……不瞞各位說,我倒是有個小小的見解,也不知對不對,今夜趁著酒興,我就說出來給大家聽聽看?”
好好!
說!
沐朝弼點了點頭。
王材當即道:
“我一直奇怪的,是燕王的廟號啊!各位,燕王駕崩後,廟號從來都是太宗,怎麼忽然就變成了‘成祖’?這,各位有沒有想過呢?會不會有什麼奸臣在後面教唆啊?”
嘶!
譁!
眾人頓時凜然,就連楊慎這種博學之人,都不禁悚然,仔細看了王材幾眼,不覺暗道:這個王材,詩才一般,怎麼也有如此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