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角色都換過來了(1 / 1)
數日後夜,兩鈐山房。
嚴嵩已經感到微寒,用毯子裹著,靠在榻上閉目養神,一派沉靜氣度,似乎滿世界都跟他無關,手上翻著一本子集,似看未看。
嚴世藩手裡拿著聖旨,一時竟不知道什麼心情,只覺得想要的一切,突然之間都來了,但又全然不是想象中的滋味。一眾臣僚也都坐著,頗有幾分心不在焉。
他踱了幾步,嗤了一聲,反諷道:
“也是奇了怪了,這滋味怎麼就不一樣呢?老羅啊,你腦子好使,再說說看?”
羅龍文接過聖旨,又看了幾遍,確實渾然不覺是何滋味,只見寫道:
“詔曰:
朕登極四十年,微躬薄德,所幸四海尚未窮困,天祿亦有未終。唯念天步維艱,生機沉暮,與其坐待數窮之期,不如代謝新陳也。著太子監國,嚴嵩仍領庶政,期之三年,務使天下幡然一新。欽此。”
這詔書,似乎說了很多,又像是什麼也沒說。眾人晌午接的旨,到了此刻,仍是未得要領。這太子監國,來的也太突然了,不知道怎麼,嘉靖和朱墨突然都退了……
羅龍文已經琢磨了好久,此時只好苦笑道:
“小閣老啊,難為屬下了。這詔書,的確不是滋味……我也說不上來緣由,總是莫名其妙啊……”
嗯嗯嗯,
眾人都紛紛頷首。
要說幡然一新,那朱墨不是在變法嗎?難道不變了?三年為期,是加快呢?還是暫停呢?嚴閣老繼續領政,又該做些什麼呢?裕王既然監國,到時候朝會自然就都要在場,可到底是去玉熙宮,還是去太和殿呢?皇上呢,他是繼續躲在後殿,還是乾脆就不去了?
眾人早盼著嚴嵩迴歸,可這樣的迴歸,實在太出乎意外了。那朱墨在雲貴不是幹得挺好的,怎麼就不滿意了?
嚴世藩逐一掃過眾人,眼中已經有些許怒色。
鄢懋卿只好硬著頭皮道:
“小閣老,屬下以為,呃,這個……”
嚴世藩不耐煩道:“別呃呃的半天阿不出來!”
鄢懋卿只好乾咳道:
“屬下以為,皇上是不是不行了……?”
哦?
嘶!
這?
眾人乍聽嚇了一跳,也不以為然,而稍一琢磨,又覺得有點道理。
鄢懋卿接道:
“小閣老啊,皇上也六十多了,三四十年修道,吃的喝的,都跟一般人不同,這幾個月,皇上是派了好多人去天下蒐羅秘術符籙,那還不是問題?”
嗯嗯,
嚴世藩也不禁點頭,道:
“是啊,秦始皇后面那幾年也糊塗了……這當皇上的,只要這樣幹,那就是有問題了……景卿啊,你說的不錯!再想想!”
羅龍文經他一提醒,忽然也想到了一個點,道:
“小閣老,皇上會不會不想變法了?這話裡頭,似乎透著一股意思,那就是——變法不吉?”
變法不吉?
高!
有見地!
眾人頓時深有同感,再仔細品味詔書,似乎還真有這層意思。
羅龍文繼續解釋道:
“大家想啊,皇上這話已經很急躁,急什麼呢?憑良心說,那朱墨還真有兩下子,這變法並沒有敗啊……要是敗了倒還好說,可偏偏還在勢頭上,怎麼就又說要幡然一新呢?而且,皇上也說到了天祿,那句話就是尚書說的,本來是‘四海窮困、天祿永終’。皇上套了這句話,好像意思是說,這變法雖然不錯,也有效果,可就是不吉利……”
對對對,
這就說到點子上了。
眾人頓時深有同感。
嚴世藩琢磨了一會兒,點頭道:“老羅啊,是有那麼一點意思……你們呢,你們也說說看!”
高寒文清清嗓子,也道:
“小閣老,羅大人的話,倒是提醒了一點,那就是皇上對朱墨變法的態度,在這裡已經有些明朗了……呃,皇上呢,既不想否了變法,也不想繼續再變了,要朝臣搞出一番新氣象出來,而且要快,三年就要看到樣子。”
眾人一聽,均感這層意思已經很準確了。
趙文華當即接過話題,道:
“墨卿這麼一說,我倒是也想到了一點……皇上的意思,是不是說,朱墨搞得那些變法,暫時先停了,接下來三年裡,都整理一下,能推到其他各省的就推,新的呢,暫時就不搞了?”
嚴世藩脫口道:
“對!文華這個說到點子上了!這是一條!接下來,咱們可以著手做!還有嗎?都想想、都想想,別杵著不動……”
張雨道:
“小閣老,屬下也想到一點,但不知對不對……呃,裕王殿下八月二十七在曲阜祭孔,聲勢還真不小,各省的許多縉紳學子都來了,有的還幹了個把月的路,可見人心所向啊……屬下以為,皇上既然要幡然一新,那裕王監國之日,也該辦一場大典,拜了至聖先師,好讓天下人也都有個準心……方才羅大人不是說變法不吉嘛,這就是彌補皇上的天數啊,裕王以孝心感動上蒼,皇上就不用那麼急躁了……”
嚴嵩忽然撫掌讚賞,道:
“惟時啊,這就是上冊了……孝感動天,自然就氣數增盈了,這,就是聖人之道嘛……你們,都順著惟時的這個思路去想,別有的沒的、捕風捉影……”
這時,
羅龍文忽然想到一點,道:
“閣老、小閣老,屬下也有個主意。這三年裡,變法的事,就讓張居正他們去做,咱們呢,就做做文章、做做氣象,他務實,我們務虛,做錯了,是他的,做對了,是咱們的……”
哈哈,
嚴世藩終於爽朗一笑,道:
“這敢情好!老羅啊,還是你最鬼!哈哈哈……”
眾人見小閣老很久沒有這麼大笑過,頓時也鬆了口氣。
這大半年來,還真被憋得難受極了。老嚴嵩交代萬事謹慎,不可出頭,讓朱墨和那些勳臣去鬥,看來果然有效果了。現在再讓張居正也去鬥一鬥,到時候再鬥趴下,就省去了許多麻煩。
嚴嵩卻搖搖頭,道:
“你們啊,不可忘了教訓!還是要謹慎,含章說得對,讓張居正去幹實的,變法那些事不能停,他張居正要開新局,那是他的事,咱們就不管了……但是既然老夫重回內閣主持大局,那就不能不幫襯著張居正……還是要派人下去幫襯著,也不能背後使壞,什麼都由著他來……你們幾個,誰願意下去?”
說到這裡,
老嚴嵩臉色再次沉下來。
嚴世藩道:
“張太嶽這個人,霸道啊,得下去個身段柔和的……呃,我看,惟時啊,還是你下去吧!大理寺那些屁事沒什麼幹頭,下去走動走動,我記得你也好多年沒有離京了,下去放鬆放鬆?”
張雨躬身道:
“屬下遵命。”
聖旨的事,大體有了結果。
嚴嵩卻放不下雲貴那邊的事,實在也不知道皇上怎麼會忽然有了這番心思?這聖旨一下,那朱墨呢?朱墨豈會善罷甘休?
想到這裡,
他喃喃道:“世藩啊,記得你們派了人去雲貴,那個什麼材的?怎麼說呀?”
嚴世藩答道:“老爹,那人叫王材,很有一點才氣,兒子叫他去遊說沐朝弼,可這麼久了,他也沒回來啊,只來了封信,說他幹不了,想回家讀書種地了……
還有一個就是那個朝天觀的方士,叫王大任,從前也是進士出身,後來專給皇上搜羅仙物的,這一趟也是叫他去盯著雲南巡撫遊居敬,可他也撂挑子了,據說都回京了,也不來說一聲!”
哦……
嚴嵩若有所思,道:
“怎麼不早說啊?”
嚴世藩道:“兒子不是想再等等嘛,我就不行他們就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