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景王真關在這裡?(1 / 1)
在嚴嵩說話之前,大家都還覺得局面已在掌握,但經羅龍文這麼一說,眾人對裕王的看法竟是為之一變。
如果裕王真的拉攏一個親信班子,那還真不好辦了。再假如,皇上也暗中支援,讓呂芳支援他,那就又是一個壓在內閣頭上的霸道皇帝了?
一念至此,
嚴世藩道:
“如此一來,那就是一個小內閣,對著咱們的大內閣咯?裕王真有這個能耐?”
羅龍文道:
“小閣老啊,裕王是太子,身邊本來就有一個詹事府啊,詹事府本來就有21個人,除了譚綸之外,還有好幾個人是有一點小名氣的,比如那個殷士儋,範應期,在翰林院都很有一點名聲……嗯,這些人,最高三品,最低九品,大小也都是個官兒,歷來東宮本身就是個班子嘛!這要動起來,那是很快的……”
嗯嗯嗯,
這兩人,在座的多數都聽說過,那個範應期,本是江南巨戶,靠著輸錢糧進了國子監,後來很是爭氣,還真學出來了,在士林中廣受好評。殷士儋則是飽學之士,也頗有見地,實在是人才難得,只可惜裕王一直沒有發現而已。這些人要是組成小內閣,自然也行得通。
這時,
嚴嵩也嘆道:
“含章啊,你們忘了,還有一個陳以勤……去年丁憂回家了……此人極有才學,人才難得啊……”
對對對,
張雨也道:“閣老提醒的是,陳以勤名聲很大,皇上很早就賞識,讓他做了會典修纂官,後來又在裕王府任侍講學士,至今已經十年了,雖說地位不如高拱、徐階、張居正,可也是分量不輕啊,此人若是輔佐裕王,內閣還真可能轉到東宮去,咱們這些人啊,就靠邊站啦……”
哼!
嚴世藩道:
“那就看看,天下人到底是聽咱們的,還是他陳以勤的!”
嚴嵩瞪了兒子一眼,不耐煩地擺擺手,道:
“老夫早就讓你們多禮賢下士,可你們都幹了些什麼啊?人才,那才是根本!你們出去趾高氣揚,人家才士自然就疏遠咱們!世藩啊,爹這也想起了一件事……你,親自寫一封信給胡宗憲,讓嚴福下去,再給他送一份大禮……
嗯,紹庭不是要成婚了,他老丈人陸炳最近身體也不好,世藩啊,去看看他,再就趁著這次,鬧一下,沖沖喜,讓那些老人能來的都來……只要能籠絡住人,那就立於了不敗之地!”
“恭喜閣老、小閣老!”
“屬下等恭賀慶典!”
“……”
眾人紛紛站起來,對著嚴嵩父子躬身再拜。
嚴嵩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數——
陳以勤固然很有一番器宇,但他畢竟還是儒生,裕王只要不跳脫這個大框框,再怎麼鬧騰,也跳不出手掌心……除非他有朱墨那番本事,或者有皇上的城府,否則這大明朝還是得圍著內閣轉。
……
不久之後,
安陸州,元佑宮。
朱墨眼前是一座極大的道觀,畫棟雕樑、紅牆青瓦,既像朝天觀,又像紫禁城,只不過是縮小版而已。
這裡,是嘉靖生父興獻王“顯陵”的祭祀道院,嘉靖年輕時也多次到此駐蹕。雖說只是個道觀,卻設定了衙門。
因為,
安陸州,被嘉靖升格為“興都”,號承天府,與南京應天府、北京順天府,合稱為天下三大名府。旁邊一個縣改為鍾祥,還設定了留守司,管著兩個衛,萬把軍兵。
興王府、元佑宮,天壽山,成了安陸州最大的風景。
但此刻,在朱墨、徐渭看來,這壯麗恢弘的所在,卻隱藏這一道巨大的陰影。
朱墨望著連山的殿宇,感慨道:
“文長兄,你說景王就可能關押在這元佑宮裡?”
徐渭點點頭,低聲道:
“子玄啊,在杭州時就跟你說過,寧王三子朱學,很可能認識景王,另外,遠在大同的饒陽郡王,也跟他們有過交往……子玄啊,嚴世藩、鄢懋卿他們,名義上也都是景王的師傅啊……牽扯到這些,英明如皇上者,又豈會讓他在京城裡待著?此地有留守司一萬軍兵,自然是誰也掀不起風浪了……”
說到這裡,
他就戛然而止了。
朱墨明白他的意思,再想到在大同時查到的饒陽郡王的那些事,自然深信這些人都是攪在一起的,只是不知道其中的深層細節而已。
“文長啊,你說,景王也算是個又才幹的,總比裕王強吧?為何皇上又那麼排斥他?難道就是顧忌嚴世藩他們嗎?”
徐渭笑了笑,道:
“景王素有才幹,我昔年也曾見過一次,只是十幾年前吧……當時,他十八九歲吧,已經有了一個親信班子,在京邸出了點什麼事,皇上認定他要奪嫡,就給圈禁了,京邸也就沒人敢去了,誰也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這幾年,聽說景王早就被禁閉到了安陸,又有人說還是在京邸……總之,神秘得很啊,我聽楊博、胡宗憲的那些門客也說起過一些,但所知也有限啊……”
嗯嗯,
這個說法倒是跟自己打聽到的差不多。
朱墨記得,在大同華嚴寺找到的宋銀兒的那個玉佩,上面就寫著景字,她還有一首詩,大概也是景王寫了送給她的,而師門卻是笑笑生的朋友王慎中。當時,王慎中回了信,說是確有其事,大概景王的確是跟他學過詩的。
這麼對比下來看,
景王大概在京城張揚過一陣子,而後出了什麼事,就被嘉靖給禁閉了,事情很可能不小,否則依嘉靖的脾氣,只要還有個能看的兒子,就絕對不會用裕王這個懦弱之輩。
這麼說,
如果事情很大,那就有可能是嚴世藩他們在背後搗鬼,嘉靖給瞞住了,而景王呢,多半也被轉移到了此地。而依照嘉靖的性格推測,景王既然犯了事,那多半就不會關在王府裡,而是會禁閉在道觀之中……徐渭的這個猜測,還是頗為合理。
但此時此刻,
朱墨卻是沒法去查了。
這一路上游山玩水,心思也忽然活絡了——
在雲貴時,勉強說動沐朝弼,但沐朝弼卻堅持要張居正來主導,那就確如徐渭所言,變法實在是推不動了,哪怕再推一步,都會立馬引發血案,自己多半就要橫死。
這段時間再仔細覆盤,深感徐渭的提醒太及時了,而自己也感覺很累,其實也真的推不動了……這才決定休隱一陣子。這一退隱,眼界反而開朗了,深感嘉靖實在是牛逼過人:
他竟然也退隱了!
如此一來,變法大局就轉入一個新的階段,明面上變成了裕王、張居正、嚴嵩、徐階的事,而自己和嘉靖,就成了無關之人。那麼,一切的矛盾衝突,自然也就暫時置身事外了。
而最直接的問題,那自然就是裕王跟內閣的衝突了。
這幾天,
他和徐渭也聽說了京城的事,裕王已經跟嚴嵩、徐階勢同水火了。他搞了個什麼“監國令旨”,卻根本沒有人在乎,平臺召對改成小朝會,也被攪黃了。這段時間,京城裡一道令旨都沒有出來,內閣也沒有廷寄下來,大明朝暫時處於停擺狀態了。
以他對明朝的瞭解,這種情形並不難預料,且最終還是對嚴家有利。因為這些人,要的就是沒人管束,這樣爛下去,對他們有百利而無一害。
裕王呢,如果真想當這個皇帝,就該到玉熙宮長跪懺悔,嘉靖也許就會暗中助他,到時候跟群臣探索出一條相處之道,這大明朝才會進入正軌,否則恐怕局面會在兩三年之內就急轉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