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偉大作家吳承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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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墨遙望漢水,但見雖不甚寬闊,卻是氣象宏大,兩岸良田、丘陵間,也有一些莊子。

他想起來江南皇莊變法,投獻雖然清理了,可張居正他們卻不是很願意幹,藩王們雖然語氣軟化,骨子裡卻十分牴觸。這變法要搞下去,勢必要從皇家頂層開始,而這就又要牽扯到一系列的問題。嚴家再在其中挑撥離間,就像雲貴那樣,自己多半會有不測。

一念至此,

他不禁悠悠嘆道:

“文長兄,我少時也讀過李德裕的大孤山賦,只覺得雄渾非常,可真到了自己親身經歷,感覺卻是兩樣了,就像大渡河急流,險峻雄渾之中,兇險萬狀……你看這些莊子,多半是皇莊吧?其中自然也有許多的投獻……大明朝的癥結就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卻是誰也束手無策啊……”

徐渭喟然一嘆,道:

“誰說不是呢?就說這皇莊,從前也就西岸有一座,就在鍾祥那邊吧,其他這些,都是後來佔的,多數是壽王的……景王雖然很早就封在這裡,但一直沒有就藩,也就談不上佔了……”

嗯嗯,

朱墨想了一會兒,但覺嘉靖既然已經讓裕王監國了,這變法自然就暫停了,至少跟自己沒多少關係了。最起碼,裕王是怎麼也不會待見自己的,再厚著臉皮回杭州,張太嶽也為難。

想到這裡,

他不覺苦笑一聲,道:

“文長兄,如今裕王監國,你猜會怎麼做呢?”

徐渭嗤了一聲,道:

“還能如何?裕王是陳以勤、高拱、徐階教出來的,讀的都是二程朱熹啊,他第一件事,多半就是回到理學治國……”

他忽然嘿嘿一笑,接道:

“子玄啊,我看,你的變法三年之內就完了……”

呵呵,

朱墨搖搖頭,道:

“我倒是跟你想的不同,你想啊,他跟嚴嵩、徐階已經勢同水火了,監國令旨形同廢紙,到了現在,連一道令旨都還沒有出來,就算他有心廢除變法,嚴嵩也不一定同意啊……”

徐渭不禁一怔:嚴嵩不同意?這不是秀逗了?

“子玄,你說,嚴嵩不同意廢除變法?我沒聽錯吧?”

呵呵,

朱墨淡然道:

“你想啊,如今變法雖然沒有推廣天下,可四省已經卓有成效,他嚴家怎麼會反對?真反對了變法,又去哪裡撈錢?何況,變法就是大變動,他們正好可以順勢翻盤,又哪裡有理由反對?文長啊,嚴家是想要他們自己來主持變法!”

他也順勢看了看徐渭,笑道:

“裕王也很快就會明白,他當時包庇嚴嵩是多麼傻的事情?什麼聖人之道,全都是騙人的把戲而已!嚴嵩一定會讓他明白,誰才是聖人!呵呵,文長兄啊,我此刻不擔心別的,只是擔心裕王會劍走偏鋒,被嚴嵩逼得狗急跳牆,到時候別弄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來,到時候咱們再去擦屁股,那可就難了……”

他這時,想到的是崇禎帝。

崇禎帝就很像當前的裕王,自以為天下指日翻新,可實際上什麼也決定不了,召對也好、朝會也罷,群臣根本不會當真,無論什麼國策,聖旨下去,全都是做不了、做不到……

因為他沒人,無人可用,無人敢為,沒有哪個士大夫敢幫著他做事,有一個就臭一個,群臣會用極其殘忍的方式對待這個人及其家族成員,會被說成是天下的敗類,死無葬身之地,還要被文人寫書罵上幾百年……

而崇禎只要稍微有點過錯,就會被群臣用聖人之道這套說辭給百般諷刺,崇禎每次都暴跳如雷,結果只能換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情況沒有一點實質改變,最後一眨眼,二十年都過去了。

但徐渭哪裡會知道這些?那可是幾十年後的事情。

他當即只是笑笑,又道:

“文長兄啊,走吧,你不是說還有個朋友來了嗎?去見見啊?”

徐渭此時仍在怔怔出神。

他自然也明白大明朝的癥結在哪裡,這段時間天天聽朱墨嘮叨,卻是不怎麼相信,而此刻再往深裡想,不禁是渾身涼透:這大明朝,不知是著了魔,還是中了邪?怎麼就沒法正常一點呢?

“誰才是聖人,誰才是聖人……”

呼~~

他長長嘆了口氣,喟然道:

“子玄啊,怎麼會這樣呢?我是怎麼也想不通啊……”

呵呵,

想不通就不對了~

朱墨也煩透了這些事,催道:“走吧,走吧!你不是說你那個朋友也是寫章回小說的嗎?我可最愛看章回小說了!”

徐渭想起那個人,也是一笑,道:

“子玄啊,這人最有意思,你們見了面一定會投緣的……呃,他叫做吳承恩,淮安人,我昔年在武定侯府見過一次!呵呵,說來好笑,他寫的那個大書啊,真是太有趣了!走吧,過一會兒讓他那書稿給你看……”

吳承恩?

朱墨頓時笑了。

……

與此同時,

杭州,

詞人祠。

張居正讓眾人看梁夢龍、王國光等人送來的信,又在堂中踱不停踱步,深感今日之情形,實在是史所罕見。

因為兩封信中,都已經說清楚了情形,裕王不久前還包庇過的嚴嵩,此時反咬一口,已經讓裕王氣憤得幾乎失態。而裕王用朝會和召對,都無法調和內閣,權威幾近於無,嚴世藩甚至說裕王是正德昏君!

這一番情形,梁夢龍說是呂本親口說出來的,是呂本當日在建極殿平臺親眼所見之事。這,自然是沒有假的。而如此一來,裕王會怎麼應對?就會成為當今朝局最大的一個變數……

雖然經歷了無數的風浪,他張居正總能如履平地、步步青雲,可眼下的形勢,卻是十分詭異。他已經想了一整晚,有一個念頭始終揮之不去,那就是——

這一切,

會不會是皇上故意的?

更糟的是,那朱墨辦完雲貴的事,竟然就沒回來!想問他,也是問不到啊!這少年,只讓一個普通親衛遞回來一個口信,說是派員去雲貴,與李贄、遊居敬一起主持雲貴的田土清丈……

到底朱墨在雲貴發生了什麼事?又是怎麼給皇上奏報的?憑著他超人的天賦,他以為,皇上的態度轉變,多半與朱墨的雲貴之行有關……而間接原因,則是朱墨在杭州暗中調查織造局,也觸發了深層的反彈……

顯而易見,

接下來,江南的事就幾乎沒法做了,自己該如何進退?是繼續一往無前變法,還是暫時也退一退?學著皇上的樣子,讓朝廷派別人來幹?

踱了好一會兒,

他見眾人也在交頭接耳,便問道:

“你們,怎麼看?”

張四維道:

“恩相,從此信來看,朝局已經僵持了,實非大明之福啊……唉,當此關口,皇上怎麼忽然隱退了呢?還讓嚴嵩又做了首輔……”

他搖搖頭,實在不解這是為什麼?同時深感變法大業恐怕要有重大挫折了,一時神色黯然。

申時行今年已經在準備明年的科舉,平時來的少些,但此時看了信,不禁甚為惱怒,脫口道:

“嚴世藩簡直混賬!裕王殿下什麼都還沒做呢,怎麼就成了正德昏君?!欺人太甚!”

馬自強也道:“是啊,裕王當時就不該出頭保嚴家,這回卻被反咬一口,痛可見骨啊……如此可見,就該要除惡務盡!朱墨當日所為,原是對的!”

張居正點點頭,深感這些人都是好人,個個都見不得綱常悖亂,只可惜滿朝之中,如此清流還是太少了,若是天下臣工都能有這份義烈,奸黨又如何能把持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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