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裕王的樞密班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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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點點頭,無奈道:

“沐朝弼這些人啊,終歸還是不願意跟皇上一條心,他們贊襄變法,但想法已經完全不同了……他們推著我來做,本來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你也知道,我張居正之變法,本就是如此,與朱墨不同。可是,汝默啊,我這時不能領這個頭,你可明白為什麼?”

申時行道:

“是否因為皇上的態度還不明確啊?”

張居正點點頭,壓低聲音道:

“我總感覺,皇上這次退隱,並不是真的……他是想看看各方在裕王監國時,會怎麼表現?再看看裕王又是如何表現?三年,或者三年都不需要,皇上就會有個最終的說法……到那天,才知道變法要變到何種程度,裕王是否真能即位,還有,那個朱墨,到底將來是何位置……這些,眼下都看不出來,所以,我才決意跟著退一步……”

申時行憂慮道:

“可恩相如果退一步,他們把變法弄黃了怎麼辦?更糟糕一些,他們把變法的名聲搞臭了,那以後也沒法收拾啊?”

張居正笑道:

“變法,重點是做事,名義並不重要,就算是打著聖人的旗號,仍然可以變法,名聲臭了,就換一個名義,沒什麼大不了的。關鍵還是人啊……如今嚴家已經兇相畢露,乘著這個關口又逼近一步,早晚都要鬧出天大的事啊……咱們可不能牽扯進去……嗯,汝默啊,你不要再摻和了,這一年多在詞人祠的事,我會親自向朝廷解釋,不管出了任何事,一定不會牽連於你……嗯,開春後就殿試了,你回去要多做準備,不可輕視,到時候有個正規的仕途,做起事來就更方便了。”

申時行知道他極其賞識自己,這次可謂關愛至極,不禁感動,哽咽道:“恩相,我申時行書生一個,卻不想被恩相如此看重?我,我粉身碎骨難以報答啊……”

張居正的考慮,其實是非常長遠,他是想到變法成功之後,還要有人繼續維護,而最合適的人,就是這個年輕的申時行。只要他能走出來,到時候做了三殿三閣大學士,再做了大臣,就能把變法成果再維持一二十年,到時候就是三四十年了,變法成果才會真正鞏固。

他當即笑道:

“我們道義之交,為的是天下蒼生,你以後做了大臣,也如此這般便足矣……”

嗯嗯,

申時行只覺這將近兩年裡,跟著他真是大開了眼界,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當即站起,對他深深一拜。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蘇南縉紳,稍晚便送別而去。

……

數日後,

京城,裕王府。

陳以勤已經到了,詹事府二十多個成員,其中六個都被裕王揀選出來,以殷士儋、範應期為首,這幾天都在緊鑼密鼓的籌劃另一番大局。

裕王自被嚴世藩懟了之後,深感自己要掌握朝局,那就只有啟用自己的班底,這十幾天裡,籌謀了許久,決定以陳以勤為首,殷士儋、範應期為骨幹,外加詹事府幾個人為樞密,外廷幾個大臣,地方几個大員為羽翼,幾個勳臣、藩王為奧援,建立一個“內廷”。

此番籌劃,雖然已經通書給了在家丁憂的陳以勤,卻尚未面議,故而今日陳以勤一到京師,人還沒落腳,就被裕王接來了。

此時,

裕王看他精神飽滿,五十多歲,已然有大家風範,不禁深感欣慰,拉著他來到偏殿,坐下來,看看四周無人,這才道:

“陳師傅,一路可安好啊?在家丁憂,本王本不該奪情,可時勢逼迫,本王也是萬分無奈啊……”

陳以勤側坐著,這時站起來,道:

“謝太子大恩,陳以勤何許人也?竟蒙太子如此看重?”

裕王又扶著他坐下,沉吟一會兒,才又道:

“陳師傅啊,本王的親筆信,你,你可看過啊?”

陳以勤自然是看了。信中說,要他牽頭,在建極殿搞一個樞密班子,三年監國期間,做出一點事來。信中語氣自然是輕描淡寫,可陳以勤乃是博古通今之人,豈會不明白其中深意?

裕王這是想讓他帶著一夥人,去跟嚴嵩、徐階,做鼎足之勢。這個想法也還算可以,他這才奪情復歸。因為,徐階大體上是沒有問題的,加上自己,兩個人對嚴嵩一個,似乎勉強可行。且他十年來一直都在詹事府,雖說平時不太跟徐階、高拱、張居正多來少往,可相互之間也算是十分了解,對諸般大事的看法,也基本接近。如果裕王把握得好,也許還真可行?

只不過,

他還不知道裕王到底要怎麼做?對嚴家的態度又是什麼?能不能容忍嚴家?這些問題是必須弄清楚的,否則到時候萬一鬧出什麼大事,自己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當即清清嗓子,直言不諱道:

“王爺啊,老夫看過信了,卻還有幾個疑問……”

裕王道:

“陳師傅請講。”

嗯,

陳以勤稍加思索,道:“王爺怎麼看待聖人之道?”

裕王怔了一下,心裡竟是百味雜陳——

自少年以來,他每天聽得都是這些話,一直到監國之前,都認為是天地萬古之至理,是萬萬不可撼動的。但就在這個把月裡,他的感受卻告訴他:這一套東西全都是扯淡……

但再冷靜下來一想:如果沒有這套東西,這天下那麼大,人那麼多,又怎麼可能統和起來?可見也不是一點用處沒有。但問題是,像李東陽、楊廷和、嚴嵩這樣的輔臣,卻總是拿著這套東西來要挾皇帝,沒有私心倒還罷了,可很多時候,這些所謂的大賢臣,其實有私心的,這就讓他萬分不爽了。

這時,陳以勤這麼一問,裕王心裡也雪亮——

他要的是心裡話,要的是交底……

他當即搖搖頭,沉吟一會兒,才嘆道:

“陳師傅啊,本王對聖人之道,是愛之深、恨之切,既心嚮往之,又恨其不能盡善盡美,使我如坐針氈,無片刻安寧啊……”

這番話,已經沒有任何虛假了。

陳以勤嗯一聲,道:

“多謝太子無欺,可臣還要再問……如果讓太子最後選擇,是否會因一己之念,而廢棄聖人之道呢?”

這?

裕王頓時梗了一下。

捫心自問,他自認為不可能背棄聖人之道,畢竟是一輩子學的,且從本朝各方面來看,還真少不得。一旦真丟棄了這個東西,天下還這沒有第二樣能夠替代……但這套東西為奸臣掌握,則讓他無法可施,又不禁痛恨起來……

當即道:

“陳師傅,我若不是太子,則對聖人之道絕無二話。”

嗯嗯嗯,

陳以勤不禁感慨一嘆——

裕王的這些看法,都是十年來他教出來的,這樣回答,才是真話。可見,裕王對聖人之道,從自身來講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出在別人身上,那別人,自然就是嚴家人。換句話說,只要這些問題解決了,裕王是不會動搖聖人之道的。

在他看來,這就夠了。

他陳以勤來做這個角色,如果動搖了聖人之道,那就是玩死莫贖的罪過。只要這點保證了,他的生前身後之名,也就不會有太大的汙點。這,就構成了他報答裕王的前提。

“王爺啊,既然聖人之道不可棄,那就一切事情,也就只能從聖人之道開始……只要所用得其人,聖人之道自然也能讓天下太平……王爺,你以為呢?”

裕王這段時間還真在懷疑狗屁的聖人之道,但這時聽他這麼一講,也覺得很有道理,如果陳以勤這類人能代替嚴嵩,聖人之道的弊端自然也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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