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多米諾骨牌反向倒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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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

顏山農頓時萬念俱灰。

譚綸乃是浙直總督,劉世延又是名臣之後,他們兩人出手對付自己一個書生。那就說明事態確然又轉折了。朱墨回來的訊息大概已經傳開,他們不敢殺民,但又不得不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於是就選擇了殺書生……

殺幾個書生,老百姓最多隻會同情幾天,過一陣子也就忘了。這,實在是個毒辣招數……

他頓時後悔,應該在見信後立刻就逃的,而且最好是從水路逃……但此刻已來不及了,自己已經五十多歲,可這幾個弟子才二十幾歲啊……

須知,

在大明,百姓對書生的觀感可是很複雜的,一方面羨慕他們能當官,至少是認識很多官,但另一方面,他們跟官比起來又是弱者,不見得是一定不可犯的。所以,窮書生也不受待見,而那些離經叛道的書生,更是明擺著不可能有功名的,那就更可以欺負嘲笑了。

顏山農想到這裡,頓時心如刀絞,自己慢了一步,竟然連累這幾個年輕人,白白做了這場變局的祭品……

他當即整整衣冠,對著劉世延緩緩跪下,以頭觸地,哽咽道:

“劉爵爺,我顏山農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幾個只是書院的打雜,都是窮苦人來吃口飯而已,並不懂什麼心齋之學……請爵爺念在誠意伯也是書生的香火之情,高抬貴手,網開一面,饒了這幾個年輕人……”

這?!

你?

唉……

劉世延一直以為這些人都是洪水猛獸,個個都是狂生,方才見幾個人都文文秀秀的,也不像什麼離經叛道的人,且這顏山農一副賢德之相,又哪裡像是作亂的人?他做這事,本來也是無奈,硬著頭皮乾的,但此時這一方名儒向自己跪拜,頓時不知所措。

須知,

他劉世延,也不是不講情理的人,加之家學淵源,也時常讀書,平生以書生本色自詡。但無奈這些年來,官場如同戰場,勳臣、藩王不知滅了多少?他家雖是名聲最大的劉伯溫後人,可也最是招風。外人都不太清楚,而他家的人卻是心如明鏡——

劉伯溫當年力諫太祖行重典,當時就得罪了那些淮西人;而實錄上寫得明明白白,劉伯溫就是罪魁禍首!想糊弄是絕對糊弄不過去的!

這幾代以來,朋黨都極端仇視劉家,從李東陽、楊廷和到嚴嵩,都想把劉伯溫拿出來翻案,派了許多人盯著劉家。只要有一點點小事,這些官兒就死抓著不放,若非朱家念舊,他劉家早就滅了……

若非如此,

他又怎麼會給嚴嵩遞上門生帖?

但深夜自問,他也時常覺得荒誕:劉伯溫的後人,要給嚴世藩拍馬屁才能存活,這還不荒唐?

此時此刻,

他是矛盾無比。眼前這些義勇,也都是南京的勢家招募的家丁軍,而那些勢家又多數是嚴家黨羽。如果自己反悔不幹了,這些義勇立馬回去告狀,到時候朝廷上誰來保?現在的浙直總督是譚綸,那就是太子的詹事出身,他都沒辦法,自己能怎麼樣?

而且這件事,本來就是南京的那些勢家逼自己出面去壓譚綸的,這要是臨陣倒戈,那還回得去嗎?

他沉吟一會兒,忽然下定決心——

自保要緊!

管他什麼害賢之名!

咳咳,

他當即硬起心腸,冷冷道:

“我此時並非什麼爵爺,只是南京義勇僉事,奉命行事而已……呃,你放心吧,你顏山農也是名士,我必不讓人羞辱於你就是!”

你?!

顏山農騰的站起來,大聲道:

“這幾個才來了幾個月,什麼都不知道!你怎麼能連累無辜?!”

劉世延心如刀絞,閉上眼睛,大聲道:

“帶走!”

說罷,

他立馬轉身,翻身上馬,一人獨行而去。

……

岐埠城,

落日黃昏。

織田信長拂拭著“天下布武”印,望著漫山殘陽如血,感覺到手心竟然已經在出汗……

他剛剛扶持足利義昭為徵夷大將軍,完成了平生夙願——

上洛。

但也因為滅九州六國,與明朝交好,禁止浪人下海為寇,又廣泛蒐羅糧食,而遭到天下諸侯的非議。這些,可以說都不是問題,甚至都不是個事,他自信當今之倭國諸侯,沒有人是自己的對手。但問題是,如今明國發生鉅變了……

依他的洞察,明國多半是皇帝發生動搖。因為朱墨絕無問題,憑他在杭州親眼所見,那少年乃有金剛不壞之志,斷然不會放棄偉業。如今之所以出現逆流,還是皇帝用心不堅。

這個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日本諸侯,如今除了自己的尾張,所佔的西土諸國和九州之地,盡皆流言四起。幕府傀儡足利義昭,竟然也暗中勾結諸侯,發起了什麼“信長包圍網”,諸侯更是多達七八家,朝倉、淺井、武田、毛利、三好三人眾,比睿山延歷寺、石山本願寺……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因為這幾家諸侯,並不是大友家那種西夷鷹犬,他們與自己沒有大政之爭,只有權勢之鬥。隱患,還是在九州……

因為一個原因——

明國的逆流,可能再次引發海商變局。九州那些浪人、亡國諸侯、海盜,此時盼望著明國的嚴家重新掌權,而後再次恢復昔日之局面。果真如此的話,他們甚至有可能說動中州諸侯。而後,如果朝鮮尹元衡也復辟,緊接著是琉球,安南的莫朝,局面就可以說是崩塌了……

這種可能性有多大呢?

有,肯定是有,

但也不會很大……

織田信長有一種直覺——

明國朱墨和皇帝有一種默契,這多半是一種佈局,也許是因為明國內部有什麼不可克服的因素,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讓朱墨暫時以退為進了……他這一退不要緊,自己的壓力卻是空前巨大……

想到這裡,

他將大印再次裝進錦盒,悠悠嘆了口氣。

羽柴秀吉一直都侍立左右,這時便道:

“信長大人,這一仗該怎麼打?藩臣們都等著呢……”

信長盯了他一會兒,卻反問道:

“你說呢,猴子?”

“敵人超過七萬,我們只有兩萬。據說,他們也有了一些佛朗機火器,而咱們的火器不夠啊!大人,我看可以先談和……明國已經逆轉了,原來的承諾都可以作廢了!咱們可以談和,分享海商之利,如此,則九州自無反側之憂,中州諸侯也沒有拼命的理由了。”

哦?

織田信長漫不經心哦了一聲,像是自語道:

“你真這麼看?”

羽柴秀吉跪下道:

“大人!形勢危急!不出一月,敵人合圍勢成,我們就沒退路了……雖然大戰不一定敗,可布武大業就完了!”

哼!

織田信長輕輕哼了一聲,卻並沒有惱怒。

他踱著步,想了一會兒,平靜道:

“猴子,你一向都很聰明,怎麼現在變傻了?跟他們那麼多人談?怎麼談?你談得了那麼多嗎?何況,誰說明國已經完了?你是見過朱墨的,你真覺得嚴家已經勝了?”

羽柴秀吉頓時噎住,回想在明國所見之情形,似乎也的確到不了這步?那位皇上也是見過的,那可是深不可測的人物,的確不太可能被嚴嵩給制服……

這時,

織田已經踱到迴廊上,望著山城背後的千山,接道:“猴子,你今夜就去三河……要談,我們就只跟一個人談!”

羽柴秀吉似有所悟,道:

“策反?”

織田信長譏誚道:

“你見到家康,就告訴他,海商之利,許多人來分,不如兩個人分……布武大業也可以兩個人完成……關原以東,我織田家可以不問……”

羽柴秀吉何等聰明,立刻就明白——

九州諸港如果重開海商,三河國也能分一杯羹的話,家康自然願意倒戈。至於說關原以東不染指,狡猾的家康自然不會相信,但開埠的利益卻是看得見、摸得著的……這個提議,只要是個奸雄,就沒有不同意的……

羽柴秀吉當即喜道:

“嗨!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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