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奉太子令旨解散爾等（1 / 1）
張翰倒也很仗義，沉聲道：
“子玄，我先出去跟他理論！你先走，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看，先去葫蘆山水寨吧……這裡只有一千多人，葫蘆山怎麼都有四五千，諒他也不敢亂來？”
劉應節也勸道：
“先走吧，我看，俞大猷他們也該回來了……葫蘆山畢竟是水師營寨，他們豈敢造次？”
朱墨自然也是慌的一批，但此時看看整個校場已經被團團圍住，變法校尉的人至少有三四千，要說打，火槍兵自然是打得過的，可這一開槍，不就正中了張雨的下懷？
他踱了幾步，竟一時拿不定主意。但有一點很是清晰：絕對不能出亂子！此時官軍已經進駐縣鄉，大局對己方有利，亂了，則對對方有利。
他當即道：
“命令所有人不得開火！也不得走出校場半步！不許與變法校尉謾罵！”
這時，
呂坤忽然道：
“子玄，我看危險得很，不出點亂子怕是不可能……”
哦？
朱墨奇道：
“你是說？他們真敢動手？”
呂坤這段時間獨當一面，對局勢的理解突飛猛進，已經看出對方此舉後面恐怕還有後手，當即道：
“子玄，你想啊，他們明知敗局已定，為何還要冒險？我看，張雨已經豁出去了，他擔心嚴世藩懲罰，要挽回面子……此刻實在危險萬分，子玄，出點亂子也沒關係！你帶著火銃出去，必要時可以開火！否則，萬一他們橫下一條心，那可就糟了……”
這？
難道真敢？
朱墨本想不到這層，但此刻呂坤一提醒，他忽然覺得很有道理。校場西面靠山，樹林稠密，火銃兵開出一條來，倒是也能走……只不過，如果對方壓上來，火銃兵擋不住，那就只能開槍……到時候豈不就成了火併？而一旦發生了火併，朝廷上就非常被動，那就成了他朱墨用武力對抗太子……
“不行……叔簡，一旦發生火併，太子令旨煌煌俱在，那不成了我用私兵對抗朝廷、對抗太子嗎？皇上如今息隱道宮，也沒法說話，徐階、張居正又怎麼拗得過滿朝的嚴黨？”
朱墨說罷，再看看校場四周漫天的火光，暗叫一聲糟糕。、
果然，
這時，親衛跑進來大聲道：
“他們放火了！放火燒民宅！”
啊？！！
眾人登上高臺，果見校場外三四個村子都已經起火。
呂坤喃喃道：
“真狠，真狠啊……那邊，是一個老織造作坊，他們這是燒作坊啊！”
呼~
朱墨長長嘆了口氣，無奈道：
“果然是不出點亂子不行……”
須知，
火燒作坊，那就又可以栽贓成小民義勇乾的。這些變法校尉可以用屯墾義勇火燒大作坊為由，肆意妄為，就算打死幾個鄉民，到時候也能糊弄過去的。
眾人此時眼見作坊被燒，校場外喧譁震天，竟是一籌莫展。
……
這時，
萬採也急得不行。
他本想攻進去，但事到臨頭又硬生生忍住，深感這次是張雨和嚴家豁出去了，自己稍有不慎就會成了替罪羊。故而，他是嚴家管束，不準任何人進入校場，心想只要圍著，等到天亮，最多圍個幾天，事情就會有轉機的。
可他卻沒想到，
楊恆昌緊隨其後，見其遲遲不動手，乾脆就派人去燒了旁邊的一處作坊。這個作坊，也是沈一石朋友的，開了十幾年了。這一把火一燒起來，那些縉紳真以為是朱墨的義勇乾的，那就會十分恐慌，非得狗急跳牆不可。
果然，
大火一起，萬採就再也管束不住了。
一個錢塘的變法校尉頭領大喊道：
“朱墨的義勇燒作坊了！弟兄們，拼了！”
“拼了！”
“拼了！”
“打死這些賤民！”
“官軍鼓動亂民燒作坊！”
“是朱墨鼓動的！”
“打死朱墨！”
一時呼聲震天，萬採當場萬念俱灰。
須知，
這些變法校尉，本來就是各處勢家的家丁，那些縉紳勢家之所以再次組織家丁，就是為了翻盤。而此時，不僅翻不了盤，官軍進駐之後，當夜就發生了火燒大作坊的事，那豈不是官軍支援小民，對這些勢家下手了？這還得了？
萬採畢竟沒經歷過大事，根本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楊恆昌在背後搗鬼。而此時的楊恆昌，其實就在不遠處，正陰狠地盯著局勢，一旦彈壓不住，他就立刻推牆，讓所有人一擁而入，到時候趁亂打死朱墨。
……
校場內，
眾人聽牆外喧譁聲越來越大，已經是焦灼萬分。
朱墨本來還想出去，心想大不了先虛以委蛇，但此時聽到牆外喧譁聲中已經傳來“打死朱墨”的話，心頭已經雪亮——呂坤猜的沒錯，杭州這些失勢的嚴黨，今夜直接就是想把自己給殺了的……
憑他對陰謀的理解，這把火顯然就是這些失勢嚴黨放的，目的是逼那些變法校尉衝進來。
他當機立斷，大聲道：
“列隊！”
“向天鳴銃！”
嘩啦幾下，
一千多人已經列隊完成，一聲令下，砰砰砰砰之聲頓時響徹夜空。一陣陣白煙在火光中瀰漫飄散，而牆外的震天喧譁突然停止了。
牆外三四千歹徒嚇了一跳，竟是後退了一丈多。
萬採這時心頭澄明，心想再不趁機會讓他們離開，今夜恐怕就在沒有機會了。他當即走上高丘，正要大聲訓話，卻不料一個聲音已經喊出來了——
“朱墨謀反！打死變法校尉！衝啊！”
嘩的一下，
不遠處人群身後，不知怎麼忽然衝出一票人，對著校場營門就是猛撞。碰砰砰的巨響聲，讓萬采頭皮發麻，渾身癱軟……
這時，
萬採手下的變法校尉頭目們也恍然大悟，立馬紛紛鼓動起來，頓時一片喊打喊殺聲——
“朱墨謀反了！”
“朱墨私調官軍謀反了！”
“抓住朱墨！”
“打死朱墨，朝廷有賞！”
“……”
三四千人，爬牆的爬牆，撞門的撞門，一下子跟發瘋一樣。
楊恆昌躲在小樹林裡，臉上透出一股詭異笑容，喃喃自語道：朱墨啊朱墨，你又怎麼鬥得過小閣老……你那些花拳繡腿有什麼用……
但就在這時，
楊恆昌忽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席捲而來嗎，踢踏踢踏不絕之中，人數竟然多得超出想象。他立馬跑到遠處山崗上，目光所及，只見一大隊騎兵正急速馳來，雖在夜色火光之中，旗號也清晰可見，竟是一個“戚”字！
他暗叫一聲糟糕，立馬轉身逃走，沿著後山樹林向遠處而去。
與此同時，
圍攻校場的所有人的動作也都慢下來、停下來，嘈雜的聲音也零零星星消失，人人都只聽得耳邊一陣震耳欲聾的踢踏聲。沒過多時，眼前已經現出一大隊陣勢嚴整的騎兵，總數也絕不會少於三四千人。
一匹高頭大馬迅馳而來，轉眼就到了營門口，許多人已經認出來——
這人，
正是戚繼光！
戚繼光嘩的一下，掏出一張軍令，大聲道：
“奉太子監國令旨，變法校尉立即解散，各自回家！屯墾義勇即刻返回各自衛所！敢有違抗者，官軍以匪徒視之！”、
嘶！
嘶！
萬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變法校尉們也徹底懵比了。
這朝廷上的風雲，果然是變幻莫測！
張雨數月前才奉太子之命建了變法校尉，數月之後，又是太子令旨，變法校尉就成了非法了……
這時，
校場內眾人也明白了緣由。
朱墨帶著火銃兵，一齊開拔出來，將變法校尉壓住。
一場險些失控的大亂，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