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這辣手一招還施彼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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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用騎兵隊將變法校尉全部圍住,一一命其遣散回家,只留下那些百夫長以上的頭目,以後審問是否有殘虐百姓的行為。

朱墨迎出來嗎,眾人都恍如隔世,只覺得平生經歷無數風浪,卻沒有今日這麼扣人心絃,似乎稍有差池,就會萬劫不復,較之戰場,其險惡又勝過十倍。

看了一會兒那份手令,朱墨不禁感慨——

張居正這把實在是冒了太大的風險,不過也來的太及時了,哪怕晚了片刻,局勢都將無法收拾。

這時,

劉應節正好將萬採押過來,眾人見他一個堂堂的布政使,卻有些失魂落魄,似乎已經被今夜的局面嚇破了膽。朱墨見他仍然不明所以,便將戚繼光方才唸的手令給他看。

萬採看了三四遍,脫口道:

“張太嶽的手令?怎麼又會是太子的意思呢?”

戚繼光這一向都對他很反感,淡漠道:

“張大人乃是閣老,這手令不是太子的意思,又是誰的意思?萬大人,你迷途知返,猶未為晚!”

萬採的疑問,其實也是眾人的疑問——

手令上明確說是奉了太子令旨,張居正堂堂一個輔臣,又怎麼敢冒充?那可是與矯詔同罪的。可見,太子的意思不會有假,但為什麼太子又忽然轉變了呢?先前的張雨五條政令,不就是太子的意思嗎?

朱墨大概猜到一點,因為憑張居正的為人,也是膽大包天的,真急了,什麼都敢幹,也許他考慮到江南如果敗了,他也就完了,於是豁出去矯詔,也不是麼牛可能。只不過,憑此人超群的才智,多半也會抓到那麼一點太子的話頭,或者其他什麼藉口……

不過,眼下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張雨!

朱墨沉聲道:

“既然有太子令旨,命江南解散變法校尉,那麼,萬大人,那就得委屈你一下了……呃,你得在這北校場住幾天,把變法校尉的事,從頭到尾理清楚,再寫下來……”

萬採驚道:

“朱、朱大學士,我,我冤枉啊……”

朱墨拍拍他肩膀,溫言道:

“萬大人,你是何等為人,我們都看得清楚……今夜,你沒有賣力,我本人就很承你的情……方才戚將軍說迷途知返,萬大人啊,你是有數的!此間大事,你只要說清楚,我保你沒事,怎麼樣?”

啊?

萬採頓時撲通一聲跪倒,大聲道:

“多謝朱大學士,多謝戚將軍,多謝給位大人!”

他此時心裡雪亮——

朝廷多半又翻轉了,嚴家很可能又被下了一城,以至於太子都改了口,這道令旨不會有假!何況,官軍已經進駐各地,張雨本來就卡著說沒有名目,而此刻來了張居正的手令,那就什麼都全了!那張居正是東閣大學士、兵部尚書,其實無論真假,責任都是他的,自己能擺脫出來,已經燒高香了。

朱磨、張翰、劉應節、戚繼光都同時點頭,均感此人還是識時務的,他只要把變法校尉成立的始末講出來,那張雨的罪責就跑不了。

朱磨踱了幾步,想到張雨畢竟是欽差,還真不好拿他怎麼樣,而今夜後半場那番亂局,明顯不是萬採乾的,一猜就是張雨指使嚴家黨羽乾的。這要是放了他,還這特麼的不甘心!畢竟,今晚的確是平生最危險的名場面之一……

他看看萬採,再看看那些被抓的變法校尉頭目,忽然腦海中閃過一道亮光,一個辦法油然而生!

他當即道:

“萬採,你讓這些頭目都去找張雨要個說法,就問他為什麼變法校尉忽然就沒了,當初那五條政令是不是矯了太子的詔?”

這?

眾人懵比一會兒,忽然都明白了——

這是一筆之道、還施彼身啊!

這些變法校尉都是張雨自己的人,他們去圍住張雨,不讓他走。要個說法,那可不能說成是朱墨欺負他……

眾人一念至此,都感覺這招實在厲害!

萬採心領神會,走過去對眾頭目道:

“走!隨我去找張雨大人要個說法!為什麼咱們這些變法校尉忽然就不合法了?是不是他一開始就是假冒太子令旨,果真如此的話,我等就要他來負責!這個鍋,我們不背!”

對對!

不背!

“張雨這個混蛋!”

“假冒太子令旨的大黑鍋,咱們絕對不能背!”

“張雨這個王八蛋!”

“張雨一定要給個說法!”

“我家老爺早就說張雨是個混賬!”

“……”

這些頭目,大多數也是勢家的管家一類,平常也多能知曉官場中事,這時親眼所見,張居正在京城兩月,已經走通了路,那還不趕快轉舵?那張太嶽辣手得很,估計很快就要回江南,到時候被他盯上了,那可是抄家滅門的……

反倒是這個朱墨,道門出身,從來不把事情做絕,就這一手,雖然也堪稱厲害,卻並不毒辣,無非就是讓張雨自食苦果而已。這一手,眾人只要照做,那就等於說變法校尉的事,大家都是被張雨給騙了,相當程度上,是能夠洗白了的,這還有不幹的?

眾人一起向朱墨一拜,三三兩兩,罵罵咧咧地就往城中疾行而去。

到了詞人祠,

萬採卻故意掉隊,轉頭回家了。眾頭目一擁而上,衝進大堂,卻見張雨也正在焦急踱步,而旁邊還有一個人,眾人也都認得出來,就是先前的巡撫參政楊恆昌。

眾頭目當即大喊道:

“張大人!您老可要給咱們一個說法吧?”

譁!

幾十個人一下子衝進來,楊恆昌想要逃已經來不及。

張雨大怒道:

“誰讓你們進來的?進了欽差衙門不通報,你們反了不成?”

眾人頓時一陣喧譁——

“算了吧!張大人,這哪跟哪啊?”

“張大人,您老人家可得給個說法!咱們跟你幹,拉起了那麼多人,每天花的銀子給水流一樣,如今卻是不合法了!哈哈,張大人,您老行個好,給大家一個說法吧!”

“張大人,咱們的人抓的抓、跑的跑,咱們回去也沒法跟老爺們交代嘛!”

“張雨!你那五條政令到底有沒有太子點頭?”

“對對對!”

“張雨!你別裝蒜!你到底是不是假冒太子令旨?”

“……”

嘶!

嘶!

張雨頓時怒極攻心,差點噎過去,顫聲道:

“什麼?勞資的政令是假的?”

楊恆昌湊到耳邊,低聲道:

“大人,多半是朱墨讓他們來反咬你的……”

哦……

張雨頓時恍然大悟,脫口罵道:

“朱墨!你特麼的真是個鬼!”

但罵歸罵,他卻心裡雪亮——

這些頭目也聰明得很,這時候這樣來反咬一口,自是能把他們自己洗白了……而自己呢,卻是要自食苦果……

他頓時後悔,剛才楊恆昌叫他趕快去南京躲一躲,他不信,覺得自己一個欽差,朱墨、戚繼光能把自己怎麼樣?結果一個時辰不到,就被朱墨用這個招給困住了,這時候想走已經是來不及。這些人說到底都是他張雨自己的手下,也不是官軍,自然說不到朱墨來逼迫欽差了……

撲通一下,

他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上,頓時無計可施。

楊恆昌見他一籌莫展,心裡暗叫糟糕——

殺朱墨的事,可是他和張雨一起謀劃的!

朱墨這樣幹,就說明他已經門清,就要讓這些頭頭們把自己堵住……

一念至此,

他想要偷偷溜了,卻被幾個眼尖的盯著,當即也只好坐在張雨旁邊,心裡是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簡直連片刻也不能消停。畢竟,張雨畢竟是欽差,可他楊恆昌卻是個罷了官的,到時候還不得給他頂罪……

眾頭目也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表面上稀里嘩啦,實際上卻是盯得死死的,這局面,已經於軟禁沒有區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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