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老嚴嵩下定最後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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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了……”

老嚴嵩臉色很是陰鬱,此時才稍有緩解,畢竟,這波也許是平生最難得的一次反制機會,一旦丟失,就再不可追了。千算萬算,沒料到朱墨還是不肯放棄,竟又偷偷回來了。更想不到的是,如今的百姓也不再是當年的百姓了,江南那些屯墾衛的契奴,怎麼忽然之間就變了性了?照理說,這些小民隨便一掐就是死的,這次怎麼會反抗了呢?

須知,

嚴嵩畢竟已經八十三了,二十年前就很少出門,這些年更是連老家都沒有回過,這世上的事,全都靠這些屬下說,聽多了,跟實際可能也有了很大的偏差……

他長長呼了口氣,悠悠道:

“都變了……這人啊,怎麼都變了呢……”

他又搖搖頭,苦笑道:

“含章啊,他們都不懂,你來說說,這人心怎麼就變了呢?嗯……先說那個張居正,怎麼就敢矯詔呢?江南那些小民,幾時變得敢跟勢家對抗了?還有,那幾個書生,什麼何心隱什麼的,怎麼就那麼大能耐啊?還有那些火器,老夫一直奇怪,你們怎麼就不知道火藥局裡有火器啊……哈,老夫老矣啊……世事不堪看啦……”

羅龍文頓時也有點心酸——

畢竟,這位大明朝最大的大佬,已經十幾年沒出門了,哪裡知道外面的變化?這兩年,自朱墨出現後,這個世界確實在變,變得很快……也說不上來緣由,總之,自己這夥人,一直都在走下坡路……饒是老嚴嵩七竅之心,也是應接不暇了……

“閣老,您老也不要太擔憂,屬下琢磨著,咱們呢,就是缺點運氣……要說過錯,還真沒多少過錯,就是運氣太差……緩一緩、等一等,終歸會好起來的……”

羅龍文仍在含笑,心裡卻是一般的無奈。

嗯嗯,

嚴嵩點點頭,拍拍他肩膀,又坐在榻上,還昂著頭,就把眼睛閉上了。

嚴世藩坐過來,一邊給他敲背,一邊道:

“我也早就說了,咱們這些人啊,這些年都在蜜罐裡泡爛了……什麼都不敢幹!看看人家,什麼不敢?張居正都敢矯詔了!”

譁!

眾人也是一片憤慨。

羅龍文卻想到什麼,提醒道:

“張居正這個人,的確是什麼都敢幹,但是,屬下覺著,他還不敢矯詔……畢竟,如今是陳閣老掌舵,太子監國,他矯了太子的詔,對他有什麼好?我看啊,肯定還有內情……”

嗯嗯,

嚴嵩嘆道:

“說得對啊,自然是有內情的……含章啊,你可猜得到?”

他今日心情極差,除了羅龍文這個腦子好用的,其他人他是一概不想搭理,這時便只跟羅龍文聊天。

羅龍文躬身道:

“閣老,屬下也約略猜過一下,莫非,莫非是皇上……”

皇上二字一出,房內頓時靜默一片。

嚴世藩腦子極快,立馬想到了什麼,啪的一聲輕輕拍腿,脫口道:

“馮保!”

嘶!

眾人也頓時反應過來!

如果是馮保找張居正打招呼的話,這事就很難界定了。既可以說是矯詔,也可以說不是,介於二者之間。而這件事呢,太子多半是不知的,但問題是,太子是皇上的兒子,按照聖人之教,老子替兒子拿個主意,兒子還只能認了……太子目前就處於這個尷尬之中……而太子的尷尬,那就是群臣的禁忌,任是誰,也不敢去揭開這個隱痛……

於是乎,

這事就只能被視為是太子的旨意!

所以,

張居正就沒有矯詔!

呼……

眾人腦子轉過一圈,頓時哀嘆連連——

皇上這樣幹,那就把眼前這些人當成敵人了……甚至連太子也不被信任了,包括陳以勤,也會十分尷尬。

“爹!這個虧咱們不能吃!還得讓張雨翻供!他寫的那個什麼供述,都什麼呀?明顯是別人脅迫的嘛!爹,您老人家聽兒子一句,這回是最後一回了,咱們得拼了……”

嚴嵩毒毒地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道:“他翻了供,人家又拿出別的證據怎麼辦?”

嚴世藩這次卻頂嘴道:

“爹!張雨是欽差,朱墨他們那是囚禁欽差啊!又逼欽差寫了什麼供狀,那還不是謀反?!”

嘶!

眾人雖然害怕嚴嵩,但對這話,卻是深以為然。但嚴嵩卻只是看了一眼羅龍文,羅龍文便娓娓道:

“小閣老啊,您老別生氣……那萬採也託人回來跟老鄢說了,朱墨還真沒有逼惟時,是那些變法校尉的頭頭們想洗白自個兒,都一窩蜂地圍堵著他,說是不寫清楚就不讓他走……”

譁!

眾人頓時罵出來——

“朱墨惡賊啊!”

“太壞了!”

“借刀殺人!”

“他特麼根本不是人!”

“……”

眾人想到這一節,頓時是又驚又怒。

嚴嵩搖搖頭,苦笑一聲,嘆道:

“那些江南的縉紳……也都是見風使舵,這天下啊,誰都是見風使舵,關鍵就看這風往哪裡刮……他們害怕姓嚴的倒了,自然就一窩蜂壓上來了……這又什麼好奇怪的……”

他邊說,邊站起來,踱了幾步,情緒已經平復,淡然道:“朱墨怎麼做,都不奇怪……可皇上這麼做,就不一般啦……”

須知,

他嚴嵩可謂是當今第一位的權謀家,才剛剛聽說張居正用兵部名義發出密令,就猜到是嘉靖出手了。他自然也猜到是馮保居中,嘉靖隱藏其後,讓裕王吃了這個悶蠶豆,目的呢,自然是保住江南的變法成果。

但這樣一來,裕王就會非常恐懼,陳以勤也會很不安。下一步怎麼做?會不會廢了太子,恐怕都已經在考慮之中了。

原先,

他以為嘉靖是妥協了,大概是朱墨觸及到了不可更張的地方,嘉靖考慮到大局安定,就先給太子正了名分。這其中自然也有考驗太子的一層,只要太子過了關,這天下就亂不了。陳以勤呢,也是個精明的,拿出了折中之策,只要不出大的意外,也確實能平穩過渡。

但是,陳以勤如果成功輔佐太子過了這關,接下來多半就會對他姓嚴的動手,畢竟,天下縉紳也看著呢,新莊家出來了,老莊家自然就該出局了。陳以勤拉攏著張居正、徐階,甚至再拉著朱墨,就構成了一個全域性的局面。他嚴家就會背了這二十年的總賬,到時候哪裡會有善終?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前幾年,他嚴嵩二話不說就回家,反正嘉靖不會把他父子怎麼樣。可如今不同了,嘉靖屢次表達了對自己的極端不滿,這要是一敗,非得滅族不可……不僅他姓嚴的,眼前在座這些,誰也跑不了。

他清晰記得,上次在皇極殿論詩,嘉靖親口說青詞客奪舍老道,那意思已經是昭然若揭。在嘉靖眼裡,他嚴家父子已經是比楊廷和父子還要罪大惡極的人……不爭,哪裡還有活路?其實,也就是從那天開始,他嚴嵩才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爭到底……

這次,

他之所以深感挫敗,就是因為此舉乃是挽回頹勢的關鍵一步——

只要張雨在江南緊緊拉住原來那些黨羽和縉紳,把變法的成果給反過來,陳以勤和太子就甩不掉自己,到時候無論他們怎麼做,就像這二十年中一樣,仍然是他姓嚴的掌控著天下。畢竟,姓嚴的給天下勢家的,乃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巨大的利益,傳之後世的利益……而這點,別人都做不到,自然也就鬥不過自己……

可不知怎麼,也許是真的運氣太差了,張雨那麼陰狠的人,也都失敗了,這是不是天意要滅了姓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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