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嚴世藩說沒有殺景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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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嵩看著山房小園裡的一片枯寂,心情卻猶如深淵騰火。

因為,

憑他對嘉靖的瞭解,那人也並不是個愛民如子的,許多次的天災人禍,連自己都心軟了,那皇帝還仍是冷酷心腸。那皇帝最恐懼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失敗。估計是少年登基的時候被楊廷和嚇出病根了,那皇帝一旦遇到危險,就會變得暴虐無比。

世人都說他嘉靖皇上像漢文帝,是個難得的明君,可又有幾個人真瞭解漢文帝?那漢文帝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夷三族。方士新垣平,明明是漢文帝自己信的邪,又怪得了別人?結果新垣平後來夷三族。夷三族比誅九族殺的人可是多多了,夷三族就是殺光三個九族,父族、母族、妻族。這點上,這個皇上還真有的一比,動起手來也經常族誅。如今,他嚴家已經有重孫了,真要被族誅,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皇帝這次出手,留下的最大漏洞,無意就是裕王的恐懼!陳以勤倒還無所謂,反正是給他朱家人幹,給爹乾和給兒子幹差不多。裕王就不同了,一定會覺得要被廢,那麼,原來埋下的伏筆,眼下也就可以動起來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娓娓道:

“世藩啊,在這之前,你們也跟裕王說過吧?那個朱墨是江南哪個藩王的世子……都查出來了吧?”

這?

眾人不禁愕然——

當初,

大家說要再查一查,還是老嚴嵩說不用查了,反正裕王起了疑心就可以,為什麼此刻又提了呢?

嚴世藩奇道:

“老爹,您老是不是說?要做做皇家這文章了?”

嚴嵩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直愣愣坐在榻上,兩眼閃著精光,平靜道:“這裡也沒有外人了……就算有外人,也外不了了……老夫就說說吧……世藩,那景王當年是怎麼回事?你老實說……”

這?

爹?

嚴世藩不禁既驚且怒,看了看眾人,怔了一下,只好答道:

“老爹,早就說過了嘛……那景王跟兒子沒多少關係!是他自個兒瞎鬧騰,十六七歲就要奪嫡,這才被皇上給圈起來,先是在京邸,後來又去了安陸州……”

嚴嵩搖搖頭,冷冷道:

“你說沒有多少關係,那是多少?

嚴世藩急道:

“兒子也只是叫他一起吃過幾回酒嘛!”

哼!

嚴嵩瞪了他一眼,訓斥道:

“就喝過幾回酒?為什麼人家又說是你給害死了?”

這?!

“沒有的事!”

嚴世藩大聲道:

“爹!你怎麼信不過兒子?那些人亂嚼舌頭,那些話也信?那景王沒有死,他只是瘋了!”

嘶!

譁!

這些話題本來就十分敏感,眾人本來就不敢聽,這時聽到有人說嚴世藩害死了景王,而嚴世藩自己又說景王已經瘋了……這些話,隨便一句傳出去,都是幾輩子的麻煩!眾人頓時心頭狂跳,想走又不敢走。

嚴嵩搖搖頭,嘆道:

“陸炳跟老夫說了……你是不是給景王送過一個教坊司的罪官之女?叫什麼宋銀兒的?”

這?!

呼……

嚴世藩這才頹然坐下,喃喃道:

“勞資就說這事扯不清了……陸炳你特麼的也不是個東西,上次讓你幹怎麼就乾不乾淨呢?”

上回,

朱墨在大同查到饒陽郡王和代王妃的事,讓虞二押到鳳陽,是陸炳和張二找人去在路上做掉的。嚴世藩本以為這事已經乾淨了,沒想到陸炳竟然害怕,又給老爺子說了。但他害怕什麼呢?

嚴世藩這時真有點心虛了,問道:

“爹,陸炳是不是又聽到了什麼?”

嚴嵩笑了笑,擺擺手道:“你們也不用害怕,自古以來,哪個皇家不都是這些事兒啊?在這裡關起門來說,不要傳出去,也就是了……”

他撐著腿,又站起來,緩緩道:

“世藩啊,你們幹事不乾淨!陸炳那是為了你好!你忘了,你們可是兒女親家……”

他搖搖頭,又接道:

“他跟老夫說了,朱墨在大同那個什麼寺廟裡,在那個代王妃屍體上,找到一塊玉佩,是景王的東西……估摸著,他還拿到了什麼,回京後那段日子,叫朱七去到處打聽……”

說到這裡,

嚴世藩再也沒法隱瞞,只好嘆道:

“老爹啊,不是兒子瞞你,這事是真危險啊……我那時候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就想著拉住景王,就給他弄了個婊子,可那婊子還奇了怪了,三下兩下,又自個兒勾搭上了饒陽郡王,後面又做了代王妃!唉,兒子沒想那麼多,當時就想先埋下個棋子,萬一以後景王當了太子,那不是也有個眼線嘛……”

呼……

嘶……

在場幾個人都聽得出了神,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兒,

嚴嵩卻點了點頭,道:“說清楚,也就有個底了……那寧王三子朱習,又是怎麼回事?”

我?!

嚴世藩頓時噎住——

怎麼連這都知道?!

他搖了搖頭,如實答道:

“爹,這可得跟您老人家說……那寧王三子,兒子倒是很熟,在京城廝混過幾年,後來就不知所蹤了……兒子拉住他,也是想給日後埋下個棋子,萬一朱家人對不起咱們,那不是也有個替代的嘛……”

嘶!

嘶!

在場幾個人,除了羅龍文、鄢懋卿、趙文華幾個早已扯不清的,高寒文這樣的半外圍人,可是嚇壞了!須知,這話,直接就是謀反了!那寧王三子,可是名副其實的該死之人!但高寒文轉念一想:反正也到了這時候了,要想跟嚴家撇清,又怎麼可能呢?

眾人驚愕之際。

嚴嵩點了點頭,瞪了嚴世藩一眼,道:

“張二和陸炳都說過,他們問過不少人,都說景王是被你害死了……到時候你怎麼說?”

嚴世藩急道:

“兒子真沒幹過!”

在場眾人心想:這可是大事,要是特麼的嚴家幹了這事,那就得去找後路了……

這時,幾人見嚴世藩臉色並無作偽,想到這個人平常也善於偽裝,心底自是不太相信。

嚴嵩又冷冷盯著他,一言不發,嚴世藩頓時嘆了口氣,嘩的一下站起來,對著嚴嵩跪下,大聲道:

“爹!兒子又不是傻的?去幹這個作甚?那景王,年紀輕輕就要謀反,後來被皇上給圈住了,在京邸裡,誰見得著?鬼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兒子那時候正入閣,何苦去惹這些事?爹,你相信我,兒子真沒幹……他要是死了,那安陸那個瘋子是誰?是他自個兒嚇瘋的……”

嚴嵩想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緩緩道:

“你們,也不要怕,這個是傳言,只要說清楚就行了……世藩既然沒幹這反逆的事,就任憑別人去說吧……說清楚了也好,你們也不用去聽那些有的沒的……”

呼……

直到這時,眾人才有點信了,畢竟,嚴世藩有一句話說得對,那時候他正入閣,意氣風發,何苦去幹這種事?另外,這位皇上對兒子,那也是出了名的冷漠,根本是不管不問,景王奪嫡,被錦衣衛嚇唬一場,得了失心瘋,也不是什麼離奇的事情……

嚴嵩見眾人臉色已經緩和,心裡倒是落下一塊石頭,畢竟,這傳言如果一直不散,眼下又遇此重挫,人心多半就會分離,到時候難免有人先去賣主求榮,這個底交出來,姓嚴的再怎麼橫,終歸是沒有謀反之罪,這些跟風的屬下,自知不會族誅,人心也就會穩一點。

“今日晚了,你們下去也都想想,多想想……老夫看,太子多半會鬧出什麼,咱們又該怎麼應對?都去想想,不急著說……”

嚴嵩說罷,又提起毛筆,一筆一劃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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