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寧王三子頂替了景王?(1 / 1)
眾人走後,
嚴世藩收拾了一下,也正要走,嚴嵩卻冷冷道:
“你瞞得了別人,還瞞得了你爹?”
嚴世藩打了個激靈,一個噴嚏打出來,道:
“爹,兒子都說了——”
“打住!”
嚴嵩放下筆嗎,毒毒盯著他,輕哼道:
“快說!”
嚴世藩只好走過去,扶著他坐下,又整了整衣冠,這才嘆道:
“剛才人多,兒子也不敢說……爹啊,那景王的確已經死了……卻不是兒子害的,是——”
雖然沒人,他還是四下看了看,才壓低聲道:
“是那寧王三子乾的……爹,那人賊精得很,說皇上相信王不見王的鬼話,對幾個兒子的樣貌不一定記得清楚,他也是皇族,模樣跟那景王還真有幾分相似,於是就說他可以來個掉包……兒子當時也只是聽著,沒點頭,也沒說不要幹……”
他一想到這事,還是感覺芒刺在背,又道:
“後來,他找人給兒子捎來口信,說景王已經碎屍萬段了,他如今就是景王,為了掩人耳目,他就裝瘋……還說,答應他的事不要食言,日後但凡有機會,就要扶持他即位……”
饒是嚴嵩經歷一輩子大風大浪,聽了這番話,竟也是呆呆出神,只感到匪夷所思。=然而,在他觀感中,朱家人確實有這個性格,要是沒有,反而才奇怪了。所以,他雖然一直拿不到證據,但還是認為朱墨多半也是朱家人……
寧王三子朱學,惡毒強毅,那景王也睿智深沉,這兩個少年人竟還發生過這麼一場驚心動魄的惡鬥?他循著嚴世藩的話,想象著景王府內,兩個少年的對峙,不由地忽感一陣陣恐懼……
須知,
他讀遍史書,六十歲之前做人都是一等一的正人君子,讀書既用功,悟性又高,要說是學富五車,那可是一點不假。此等事情,在他看來應該是有的……自古以來,能做皇家的,都有那麼一股不凡之處,就算非常孱弱的司馬氏,也會出幾個厲害角色。
這些年,他嚴家跟朱家的對峙,已經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尖銳,他也經常想起這些問題。要說之前對朱家還有一點輕視,此刻聽了兒子說了這番故事,他心底就只剩下了害怕——
朱家人鬥起來,還是比別人家厲害得多……
如此說來,
安陸那個瘋了的景王,就是寧王三子朱學,而且還是裝瘋?那麼,皇上知不知道呢?他覺得,嘉靖那麼厲害,多半也知道了,只是大概不清楚是誰裝的?這,可是一張底牌,也是一張王牌,甚至,也是他嚴家最後的一張牌……
他這幾日想了很多,家裡人,除了眼前這個世藩,其他人也都不堪一用,真到了緊急關頭,也只有跟這個荒廢了的兒子商議了。
嘆了口氣,老嚴嵩娓娓道:
“世藩,咱們家原本也不是什麼大族,就是個小康之家吧,攢了幾輩子,你爹能讀點書,這才有了今天……”
唉……
他頓了一會兒,又接道:
“事情到了哪一步,你應該也清楚……你爹這一步步過來,此刻回想,也是沒辦法的事……如今,朱家人既然不放過咱們爺倆,咱們也就只有把這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稍加思索,接道:
“這件事,皇上出手了,裕王就在也坐不住了……他原本就疑心朱墨是藩王世子,這回,就把事情給他坐實了……他為了皇位,該做的、能做的,都會豁出去幹……咱們就拉著景王,坐山觀虎鬥,差不多了,就扶景王登基……”
嚴世藩此刻是懵比得一塌糊塗——
老爹今天是怎麼了?
平常那麼穩,咱們今晚說的全都是謀反的話?
但他驚訝之中,內心自然也是興奮的: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在這一點上,他一直自詡比老爹看得透徹——
朱家跟他嚴家,早就勢不兩立!朱墨出不出現,變不變法,都不影響這個終會到來的結局。原因也很簡單,他嚴家掌握了三分之二的官員,四分之三的財富,甚至大明官軍,也有個七七八八了。如此權勢,就算換到任何朝代,都已經是壓倒性的勢力,漢末王莽,虛有其表,最多隻控制了朝廷,更始一舉義旗,天下郡國立時反叛;東漢那幾個權臣,就更弱了,就算袁紹家族也不過只是最大的諸侯而已,真要相比,嚴家可比司馬氏,且實力猶有過之……這種權門,自古以來,哪有好下場?所以,他嚴世藩早就準備著這一天了。
此時此刻,
老爹說出了這番話,他也就無奈道:
“爹啊,咱們家沒下場……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當時,兒子就是抱著這個心思,才結交了那個朱習……老爹啊,您老就說吧,咱們家也好,老羅、老鄢他們也好,都跟著幹就是了,大不了都去午門斬首!”
嚴嵩心頭肉有些驚跳,也有些心酸,拉著嚴世藩坐倒旁邊,嘆道:
“走到這步,也是沒辦法的……人家不讓咱們活,咱們也就只有這樣了……世藩啊,要好好想想,想得細一些、周全一些,讓他們先鬥,不要急,都慢慢來……眼下要緊的,是拉住假景王,不要讓他被害了,也不要讓他亂說話……信得過的人,也再篩一遍,也不要強求,願意的就來,不願意的也不管啦……”
嚴世藩也是十分沉重,平靜道:
“爹,兒子明白,咱們就挑事,讓他們火併,這次一定要有耐心,不等到最後時刻就不出手……”
嗯嗯,
嚴嵩緊緊抓住他左臂,鄭重道:
“邵庭還年輕,丈人又是陸炳,咱們家得留後……你讓他去楊博那裡吧,不行就去關外……啊?”
嚴世藩點點頭,哽咽道:
“爹,兒子明白,咱們嚴家怎麼都得留一個……”
父子兩人說完,竟是默然無語,孤坐了許久,嚴世藩才匆匆回去。
……
與此同時,
玉熙宮偏殿,歷代先皇畫像依舊肅穆,空寂無人的殿內,長明燈映照之下,嘉靖跪了許久,直到一陣腳步聲靠近,這才站起來,背對著門廳。
“奴才給萬歲爺請安。”
徐爵見呂芳也不在,心頭頓時狂跳。
嘉靖依然背對著他,淡然道:
“查清楚了?景王,死了?”
徐爵嗓子發乾,嘶聲道:
“皇上,查清了,景王,景王沒有死……”
啊?
嘉靖忽然渾身顫動——
沒死?
圳兒竟然活著?
真沒有被害?
他有點不敢相信,如果景王一直還活著的話,外面怎麼又有那麼多說法?又有一些物件流落到了外面?上回吳風去查,也顯示那個瘋子的各種細節,都不太像景王……
“怎麼又沒死啊?”
他壓住了一切的情緒,此時這句話,猶如從虛空中飄出來的,不帶著任何一絲的感情。
徐爵更是顫慄,答道:
“奴才看了皇上說的那幾個記號,奴才親眼所見,在著呢……但是,他瘋瘋癲癲的,也問不出什麼……奴才,奴才覺得,景王是在裝瘋……”
哦……
嘉靖頓時舒了口氣——
圳兒這孩子城府最深,興許真的是在裝?
那麼,
又是誰在逼他呢?
須知,
他雖然信奉“王不見王”之讖,但多年來,也不是不聞不問,錦衣衛下面一直有人盯著。且這幾個兒子封王之前,也都是見過抱過的。每個兒子有什麼特點,他也一清二楚。這乃是天性,世人都說他嘉靖皇上無情,而實際上,他多年來對這幾個兒子都一直掛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