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嘉靖猜到了嚴家密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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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朱墨和呂坤聊了一會兒,均感眼下的平靜只是暫時的,用不了多久,還會鬧出事情來。

在張雨手裡,變法被翻過來了三四成,目前呢,則處於凍結狀態。不是朱墨不想推,而是一旦再猛推,就會讓殷士儋、趙貞吉二人陷入兩難,一旦出了分歧,嚴世藩勢必又要搞事。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慢慢推,比如,張雨禁止書院講心學,這就很容易做,立刻恢復就得了。

最難做的,還是清理“作坊合併”。這件事有巨大的利益,張雨政令發出當日,徐洋、沈一石這類人就動起來了。如今粗略估算,已經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小作坊被合併了。

那些小作坊主,這時候翹首以盼,就等著朱墨給他們廢了合併契;那些大作坊呢,又害怕朱墨一刀切,如此一來,花的銀子就打了水漂,雖說當時已經壓價壓到了極致,可畢竟也還是花了不少錢的。

如果這時候就一紙政令廢除,一來殷士儋、趙貞吉不一定同意;二來,那些大作坊後面直接就是嚴家黨羽,勢必又要勢同水火。兩人深談幾次,決定還是先擱置。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疑難——

景德鎮、象山鹽場,兩個產業缺少了張居正的那些得力人手管著,這段時間就經常出亂子。殷士儋、趙貞吉本就不想沾染是非,每次都是和稀泥。但那些問題也是很深層的,一味和稀泥也總是會出問題的。

兩人看了幾天,感覺暫時也無從措手,便只好先著手行團的事,把張雨找來的那些假商人,一個個清理出去。

……

數日後,

京城,玉熙宮。

嘉靖很久沒有親自看過案卷,這時候卻在一字不漏地讀著。

這是黃錦派人在這段時間審出來的,總共是八個當年的王府屬員,官職最高的是一個右長史,最低的是一個司膳,也就是廚頭。這些人供述,基本上都收了嚴福的錢,最多的是三萬兩,最少的是兩千兩。對這些人來說,這已經鉅款了,在京城都能買到宅子了。這番大手筆,自然是要請託大事。

但很可惜,這些人只說嚴福讓他們監視景王,每隔旬日回報景王的生活細節,從如廁、吃飯、睡覺,甚至打鼾都寫得清清楚楚。

饒是嘉靖堪稱骨灰級的權謀家,看到這些內容也是一頭霧水,想了好一會兒,仍是毫無頭緒。但心底的一股怨毒,卻是越來越濃重……畢竟,這是自己兒子,竟然被人這麼欺負了!

這時,

他強忍住憤怒,用拂塵把案卷撥到一邊,譏誚道:

“忙了那麼久,就搞出來這些?”

呂芳、黃錦都侍立在一旁。呂芳扯了扯黃錦衣服,道:“萬歲爺問你話呢,快說啊……”

黃錦跪下道:

“稟皇上,奴婢問了,這些人確實不知道為什麼要做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也不知道嚴世藩為什麼給那麼多錢……奴婢琢磨著,景王多半就是被這些人給逼瘋的!這樣誰受得了啊?天天七八個人盯著?景王可聰明瞭,哪裡會不知道是有人要害他?這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時間長了,也就受不了了……”

呂芳也是這樣看的,畢竟,景王確實很聰明,而這種情況下,越是聰明的人,就越是會疑神疑鬼,日子久了,就自然就要瘋了。何況,圈禁的人,又見不到外面,本來就會出毛病的。但就算是這樣,嚴世藩這也是謀害皇子了!

呂芳當即道:

“萬歲爺,奴婢覺著,嚴世藩如此可惡,竟然打起皇子的主意,那可不能處置了……奴婢這就,這就讓朱七去把嚴世藩給抓了?”

嘉靖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矇騙,仇鸞那次欺君,後來都開棺戮屍了,而這次證據確鑿,嚴世藩竟然派那麼人監視自己的兒子!

他長長呼了口氣,淡然道:

“急什麼?難道還能讓他跑了?”

他拿不準的只有一點:嚴嵩父子到底要幹什麼?要說是謀害吧?那景王又還活著……說是沒有歹心吧,景王又瘋了,至少是怕的裝瘋了……那嚴家當時究竟想幹什麼?

他踱了幾步,想起徐九的話,那安陸的景王顯然沒有假,並不是嚴世藩害了之後找人頂包矇混。那個火焰型的胎記,一般人並不清楚……而且,徐九以為,景王多半是裝瘋!

為什麼要裝瘋?

他在怕什麼?

不可能怕朕啊?

他為什麼掩人耳目?掩誰的耳目?

嚴世藩要有心害他,為什麼不派人去安陸?

須知,

嘉靖可是頂級的頭腦,這時腦海中忽然亮光一閃,脫口啊了一聲!

哎呀!

他在裝給嚴世藩看!

嚴世藩不是害了他之後再找人替代,而是早就替代!

這孩子騙過去了!

假裝成嚴世藩找來的頂替者!

對!

一定是這樣!

否則報那麼多那麼詳細的細節?

那是誰呢?

嚴世藩找了什麼人?

那人呢?

看來,圳兒還是隨朕,這道鬼門關也趟過來了,反而矇騙了嚴世藩!

想到這裡,

嘉靖心中又怒又喜,急促踱了幾步,又強忍住平息下來,腦子裡已經是一片澄明——

嚴世藩想找人替代景王,

自然是為了以後篡位……

如今裕王多半也不嚴嵩了,那麼姓嚴的自然就要抬出這手埋伏了七八年的棋子了……

嚴嵩想要扶持圳兒,那就讓他扶!

可裕王會知道這些嗎?

還有墨兒呢?

該怎麼辦?

須知,

他原本以為只有裕王一個兒子了,這兩年裡,卻忽然冒出了兩個,一個瘋了的景王,原來是裝瘋;一個丟了的墨兒,卻自己找回來了……他臉上竟是忽而笑、忽而喪,看上去詭異無比。

呂芳、黃錦面面相覷,都嚇得跪下來,連看也不敢看。

不知過了多久,

嘉靖已經恢復了平靜,端坐在八卦臺上,淡然道:“查不出來,就慢慢查,急什麼?呂芳,去把徐九叫來吧……”

呂芳跟他相處四十年,焉能不知,此時的嘉靖,情緒一定十分激盪,這才會顧左右而言他。

他當即拉住黃錦,兩人一起叩拜三下,匆匆出了殿門。

……

與此同時,

嚴府,兩鈐山房。

鄢懋卿詳細說了一遍安陸之行,嚴世藩問了好些細節,他都一一作答。

今夜,

大多數人都不在,只有老羅、趙文華、張雨、劉伯躍等幾個人,可以說都是圈內的圈內人了。

鄢懋卿跟了嚴家二十多年,深知今夜多半就要議大事,自己是深深捲入,再也脫不了身了。那趙文華更是幹過很多齷齪事,羅龍文呢,出了名的奸人,自然都跑不掉。那張雨,想必這次吃了虧之後,十分的失意,這當口摸到這裡來,自然也是豁出去了。

他暗自嘆了口氣,心想:我鄢懋卿一直認為會做官,爬到二品就不想再上,以為能跟他嚴家保持距離,看來也是自作聰明而已……這嚴家乾的事,換在哪個朝都是沒有活路的……自己呢,本來也只是為了求財,卻想不到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竟是豁出了身家性命了……

果然,

老嚴嵩低頭沉吟了好一會兒,這時忽然道:

“這個朱學不簡單啊……冒充景王七八年了,錦衣衛都去過兩趟,還是沒有被看穿……難啊……可見不是個等閒之輩……”

他言下之意,此等人物是不好拿捏的,到時候別被反啄一口。

羅龍文對他心思摸得最準,也嘆道:

“如此厲害之人,如此稀奇之事,實在匪夷所思……我等年輕,沒有見過當年的寧王,不知與當年的寧王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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