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景王挺過了最後一關(1 / 1)
躺在天井石板上,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當即本能似的跳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手舞足蹈,嗷嗷叫了一會兒,又去抱住一棵樹。這時候,他眼睛才稍稍往院門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
門外一個人影已經偷看了一會兒,這時嘎吱一聲推門而入。
景王見過這個人,他就是錦衣衛張二!在他印象中,還在京城那幾年,張二都是跟著嚴世藩混的,哪一次宴席都少不了他。這時候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
“景王?景王殿下?”
張二畢竟是幹錦衣衛的,膽子比旁人大,這時走進了幾步,低聲發問。
張二張口說“景王”,景王立刻就明白了——
這人不知道內情!如果是嚴家的人來,比如那個鄢懋卿,就會直接叫自己“朱學”。那他是誰派來的?也不會是皇上,因為這張二已經被罷黜了。
景王頓時一陣恐懼——
這人不是裕王派來的,就是朱墨派來的!
這兩人隨便一個,都有殺了自己的心!
他當即緊緊抱住大樹,嘶吼道:
“無常鬼!黑無常!哈哈哈哈……”
嘩的一下,
他猛地轉過來,又猛地蹲下,雙手用力刨土,眼睛則瞪著張二,唸叨道:“拿我法器來!拿我法器來……”
張二也見過裝瘋的人,但一時間真的分不清楚此人是真瘋還是假瘋?裕王先前說過,如果是裝瘋,就想辦法結果了他,否則此人被他人所用,又是天大的麻煩。
“景王,你別裝了……大夥兒都知道你難……”
張二試探了一下,暗示自己是嚴世藩派來的。
景王卻渾似沒有聽見,雙手繼續使勁刨土,且越來越使勁,沒幾下,有兩塊指甲已經翻過來了,劇痛之下,他依舊渾似沒有知覺,雙手繼續刨。
終於,他猛地一抓,抓到了一條蟲,一口塞進嘴裡,巴拉巴拉嚼了幾下,咧嘴大笑:
“咄!黑無常!我要將你打得形神俱滅!”
刷的一下,
他又急速跑到天井邊上,抓起了一坨自己白天拉的屎,啪的一下就扔過來。而後便繞著張二奔跑,真像個做法的道士一般,突然一口嚼爛的汙物噴薄而出,嚇得張二驚叫一聲,三兩步退到門邊,大叫道:
“景王!是皇上派我來看你的!我是張二啊!錦衣衛張二!你見過的!”
景王心中暗道:這張二好奸猾,冒充嚴家人不成,又來冒充皇上派來的……那就更是裕王派來的了……
須知,
這景王十分聰明,一下子想到裕王如今地位不保,才是最有可能來害自己的人!而且還有一點也能肯定:裕王並不知道嚴家的掉包計……
他猛地停下來,對著張二噓了一聲,低聲嘶吼道:
“來了!童子,快給為師童子尿!”
張二頓時哭笑不得,而看他臉色,又哪裡是裝瘋?這景王被他的道士爹給圈禁,已經被逼瘋了,所以才把自己當成了道士……
他搖搖頭,正要最後再問一次。
景王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摸到旁邊,焦急大喊道:
“我兒!快!童子尿!”、
說著,
景王就要上來扒張二的褲子。張二啊的一聲驚叫,一把推開大門,一口氣跑到了外院。
不出意料,
鬧騰了這麼一場,整個王府卻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屬員們就算知道,也只能是裝睡,其實還在京邸的時候就這樣了,否則那朱學又怎麼摸到自己的寢閣呢……景王又在天井中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又躺下來,兩眼頓時飈出一股熱淚——
最後一關,終於過了……
以後就看他們怎麼鬧了,到時候嚴嵩推著自己上,再暗中跟道士爹通個訊息,一邊推一邊打埋伏,最後把嚴家夷了三族……
……
京城,
玉熙宮偏殿,深夜。
肅穆的畫像之下,嘉靖故作鎮定地踱著。徐九跪在地上,剛剛稟報了安陸景王的病情。
嘉靖滿以為很快就會好,結果李時珍卻認為景王多年裝瘋,心病已然不小,加之裝瘋多年,飲食作息無度,又經常吃那些泥土蟲子什麼的,五臟六腑也需要調理。李時珍便在王府住下,跟醫正一起給景王開個調理方子,每個一年半載是很難見效的。
唉……
嘉靖這時候特別悔恨聽了陶仲文的話,景王封王后就再也沒有見過,結果自己又聽信嚴世藩黨羽的誣陷,差點害了這個兒子。如今知道他在裝瘋,卻又暫時治不好……
他本想著,讓景王病好後趕快回京述職,到時候好好考校一番,如果可用,就讓他先到薊州去歷練,也好壓制一下楊博。歷練幾年,再看裕王是否能體會大明的根本,如若不行,則在朱墨和景王之間選擇一個即位。
最有利的是——
嚴嵩多半還以為這個景王是他們的傀儡,如此一來,盤根錯節的天下嚴黨,就能被自己捏在手心裡,再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了……但如今看來,卻是不能遂了人願……
眼下,
大明朝又到了一個關口上。沒有朱墨在鬧騰,雖然清靜了許多,卻又再次讓他感覺到了原來的那種泥足深陷的絕望……似乎每動任何一步都是錯的,就像下棋,竟是一個子也落不下去……
裕王自然十分恐懼。這孩子一旦害怕起來,那股牛勁兒就出來了,這時候多半就在算計著皇位不保。如果換在此前,裕王不是個問題,而上回嚴嵩靠過去之後,情況就不同了。其中最大的變數,是建文勳臣,另外是跟著嚴嵩的那些靖難勳臣。這些人在背後支援裕王,那就成了不可低估的力量。
尤其是嚴嵩,他這時候在裕王和景王兩邊投機,明捧裕王、暗扶景王,總是就沒有輸的!
他自然也想到了朱墨。江南變法眼下處於成效初現的階段,如果裕王能夠體諒大局,真的用力去推,或者裕王和陳以勤不要那麼懸空,對事情多一些認真踏實,江南變法成果就能鞏固。結果呢,這兩人太過迂腐,又被嚴嵩瞅了空子,差點還鬧出不可收拾的殘局,又是朱墨,去擦了這個屁股……兩邊都是兒子,這碗水,他又怎麼端得平?
只不過,有一點他很篤定——
朱墨這個人,無論給他什麼結局,他都會接受的,只是可惜了變法,如果變法就此打住,大明中興就只能算走出了一小步,也許能多維持一二十年,江南這個局面又會變成漆黑一片,到時候又有誰來收拾呢?
此時此刻,
他再度感到人生到了最絕望的時刻,那種無盡虛空的疲憊感再次襲遍身心,當即黯然道:
“徐九,你跪安吧……去把朱七叫來……”
徐九一開始就知道今日要觸黴頭,此刻能脫身,自然是渾身輕鬆,當即告退,去西苑值房。
沒過多時,
朱七已經進來。
嘉靖道:
“朱七,你多派點人手,去查一下,沐朝弼來京述職,怎麼一直都不回去?還有恭順侯、英國公、武定侯……這些人又在幹什麼?查清楚了,他們跟裕王有沒有走得很近?查清楚了,就立刻回報……對了,也不要跟呂芳說,自己查就行了……”
朱七心頭凜然。
他自然也知道眼下的形勢特別危險,裕王最近頻繁走動,東廠裡怎麼會不知道?最近錦衣衛的人也都小心翼翼。他們這些人,自來都最怕朝局動盪,每一次動盪,也都有錦衣衛倒黴。在十三個之中,他朱七並不算最親近的,辦事也不算最厲害的,但跟朱墨卻是走得最近的,真出了蕭牆之禍,他能跑得了?
他當即磕了個頭,轉身出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