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這一口反咬真特麼狠(1 / 1)
啊啊!
嗷~
李明鳳慘叫不絕。
大明的刑具一點不輸於歷代,加之,這些年來,嚴家經常毒打異己和小民,屈打成招早就是家常便飯。李明鳳半輩子養尊處優,帶倒刺的鋼鞭打下來,三四下就皮開肉綻,又哪裡撐得住?
“我說!我說……”
哼,
沈淳淡然道:
“這下肯說了?”
李明鳳幾乎痛暈過去,這時兩眼血絲,喘息道:
“是,是益王府的長史黃應……是他,教我燒的……”
沈淳、史福對望一眼,沈淳又道:
“又是何人指使那個黃應的?”
李明鳳渾身劇痛,幾番想咬牙挺住,可劇痛之下,連屎尿都憋不住了,平生從未如此屈辱恐懼,當即搖搖頭,嘆道:
“好吧,我都說……是太子,是太子派人找到益王,益王又讓黃應找到我……說是燒一批五爪龍,等御史下來,就說是那些新戶私下燒的,是為了栽、栽給那個朱墨……”
呵呵,
沈淳、史福均想:這有什麼稀奇?難道我等還不知道?
沈淳這時見李明鳳似乎並不明白今日之事,忍不住輕嗤了一聲,搖頭嘆道:“李明鳳啊,你怎麼還在說假話?難道真要我用盡這些傢俱嗎……嗯?”
說著,
他手裡把玩著一根鐵籤,在自己指甲蓋上磨了幾下。
李明鳳菊花一緊,顫聲道:
“沈、沈大人,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很是奇怪:怎麼嚴家和太子已經聯手了,卻又把自己抓進來?上回造讖說“白王系子、燕逐高飛”,益王就說是嚴家在搗鬼,那就說明,嚴家是知道實情的,怎麼又來嚴刑拷打?
一念至此,
他又牙關打顫,道:
“沈、沈大人,難道,難道你們就不肯給益王一點面子嗎?”
史福搖搖頭,大聲道:
“胡說八道!你竟敢誣陷藩王!還敢牽扯太子?李明鳳,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嗎?你就不怕誅滅九族?”
沈淳也長長呼了口氣,對一個衙役道:
“人犯胡亂攀扯,用刑吧……”
“遵命!”
衙役接過鐵籤,立馬就要上了插李明鳳的手指。
啊!
不!
冤枉~~
李明鳳感覺大腿上一暖,一泡尿已經出來。但也在這時,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
他們是要我扯朱墨?
從而反誣益王?
把益王也打成謀反一夥?
一念至此,
他嘶聲喊道:
“我招!我招啦!”
他閉上眼睛,扯著嗓子叫:
“是朱墨~~~是朱墨指使我乾的~~~~~~~~~”
嗯嗯,
沈淳這時終於點點頭,道:
“這就合理了……你如此狡猾,直至此刻方才供出……我再問你,朱墨先指使誰?誰又來指使你?”
話音落處,
兩個衙役頓時凜然——
這特麼就是誘供逼供了……這李明鳳乃是益王的親信,想不到今日也被毒打成這樣?可見嚴家才是大明朝真說了算的……
史福冷冷看著他,道:
“怎麼?又不招了?”
李明鳳頓時也醒悟過來,痛哭道:
“沈大人,我招,我都招……是朱墨派人找到益王府,益王又派黃應來找我乾的……嗚嗚嗚……”
沈淳這才將手中一根鐵鞭放下,悠悠道:
“老李啊,你也是老熟人了,何苦這麼扛呢?這不?最好還不是要招嗎……我最後問你一句,朱墨派人是找了益王,還是找了益王府的黃應?朱墨跟益王又是什麼關係?”
李明鳳已經極度痛苦萎靡,但這時也知道只要按照他們的意思說,皮肉之苦也就免了,以後則是死定了。但權衡之下,他畢竟禁不住這番嚴刑,當即道:
“朱墨跟我們說,他是建文五世孫,滿天下一半的藩王、勳臣都願意跟他……益王早就熟識朱墨,中間辦事的人,則是黃應……”
“朱墨和益王熟識的話,是誰告訴你的?”
“是黃應告訴我的,新戶的幾個頭子,呃,那個徐川,他,他也說過……”
嗯嗯,
沈淳點點頭。
這時,
書辦也錄完了口供,沈淳和史福看了一遍,但見敘述的很是妥當,把朱墨和益王很巧妙地掛上了鉤,直指兩者是因為建文帝的關係而走在一起的。
“老史啊,我看,已經妥當了,我這就送過去……這裡,你善後一下……嗯,這個老李還是明理的,讓他休養幾天……”
……
次日上午,
督陶官衙門。
範應期已經回來了,剛到地,就下令召集所有人。
這幾日,他趕到杭州,與譚綸密談了一晚上。譚綸聽他說到嚴家的人要搞到血流成河,當場驚駭無比,深感徐階的囑咐還是特別英明,就在前幾日還來了密信,讓他防備嚴家把事情無限搞大。
兩人當即定下方略,譚綸親自寫了手令,禁止江西全境調兵,所有查案之事,由按察使衙門按朝廷法度辦理,同時撥出一隊兩千人衛軍,交給範應期帶到景德鎮。
這時,
他自恃有了底氣,想著今日就要把案子定了,就說李明鳳告發的那幾個陶工,是受到新戶頭子徐川、王聖才等人指使,已經刻好了“天下兵馬都元帥”印,又遭讖語,要推戴朱墨稱吳王……
在他看來,只要局面壓得住,這件事很好辦,幾個衙役兩三天就辦妥了。到時候案卷送上去,朱墨就被汙了,想要爭奪皇位已經不可能。而太子和嚴嵩已經談和,嚴嵩眼見徐階、譚綸介入,多半也就大小念想了。
沒過多時,
馬森、陸穩、潘晟、沈淳、林潤等人都已到了。
範應期掃視一圈,又多了幾步,稍加思索,便道:
“各位,總督譚大人已經說了,如今倭寇異動,海防吃緊,江右乃是腹心之地,萬萬不可出事……故而,總督大人給了本人手令,又調撥兩千精銳駐紮景德鎮,為的就是防患於未然……”
他看看馬森、陸穩,突然譏誚道:
“本欽差剛去了幾天,聽說景德鎮就出事了?兵馬是怎麼調動的?陸總兵,你難道忘了朝廷法度?你們這樣做,豈不是讓範某為難?我到底要不要報給朝廷?哼!”
他想到,此時勝券在握,一定要那這個理由把這兩人壓住,然後才能主導辦案,讓事態達到太子的目標。
不料,
話音未落,
馬森不僅不怕,反而嗤笑道:
“沈大人,把口供呈給範大人看看吧?”
你!
範應期驚怒無比,一把抓過來,掃了一眼,卻頓時如墮冰窟,一股怨毒頓時從心底騰起,盯著馬森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馬森卻淡然道:
“範大人,案情已經有了突變……有人告發,那李明鳳才是主犯!我等前去抓人,那些新戶卻威脅要血洗景德鎮,我本人和陸總兵守土有責,自然要彈壓!這,有何不妥?若非陸總兵果斷勇敢,這景德鎮的事已經不可收拾了!哼!”
他越說越是慷慨激昂,完全就沒把範應期放在眼裡。潘晟不禁大為驚訝,悄悄上前幾步,接過口供看了一遍,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完了,
嚴家太辣手了!
竟然這麼反誣了?
原告一下子就成了被告……
範應期這時聲色俱厲,可心裡其實已經蔫了——
這一把,實在輸得太慘!
照這個口供,那就是把益王也打成朱墨一夥了,原告變成被告,而且還成了主使者……那就意味著:裕王的人馬,已經卷入謀反大案了……
這張口供雖然還只是李明鳳一個人的,可既然已經有了李明鳳的,那益王府的黃應呢?再然後,豈不是還要把御史林潤給抓了?那麼自己呢?會不會也被他們打成朱墨叛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