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只有繼續窮追猛打了(1 / 1)
御史林潤方才聽範應期、馬森說話反常,就甚為奇怪,這時見潘晟臉色大變,又看範應期竟然在怔怔出神,當即也走過來,抄起口供看了一遍,當場是面如土色。但他為人十分剛烈,驚駭無名之下,一股怒火也騰地一下起來,大罵道:
“胡說八道!”
“這是屈打成招!”
“這江右省是反了嗎?”
“我這就上告朝廷,請大員前來坐鎮!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他一邊說,一邊驚怒,鬚髮都直立起來。
不料,
馬森卻譏誚道:
“林大人,朝廷法度,御史牽扯案情者,必須迴避……哼,這就不需要本人多說了吧?”
你!
林潤大怒,咆哮道:
“你們!怎麼能把原告打成被告!那李明鳳告發朱墨私燒天子禮器,人證物證俱在,你們怎麼能翻過來?我要上告朝廷!”
馬森、沈淳對望一眼,同時露出奸詐之笑。
悠悠踱了幾步,馬森平靜道:
“林大人,你是巡按御史,朝廷也要臉面把?難道真要本人說出來嗎?”
林潤頓時噎住,待要大聲飈出髒話,卻是心念一轉,想到:難道他們已經拿住了黃應?把我也誣告了?
一念至此,
他深感顫慄、挫辱,一聲黯然嘆息,道:
“範大人,既然如此,請欽差拿個主意吧?”
範應期如今是樞密臺左丞,自也不怕了嚴家,可如今案子反燒過來,他要是再包庇,本來說得清的,也就再也說不清楚了。這大明朝,官賊難分,連王陽明都曾被誣為寧王一夥,可見最好的辦法就是片葉不沾身。
他畢竟很有才智,心思一轉,便道:
“馬大人,本人來時,陳閣老交代,凡有大事,還是要上奏朝廷……嗯,如今景德鎮鬧出那麼大的事,又牽扯到了藩王,本人身為欽差,還是要上奏朝廷……嗯,嚴大人如今也在樞機,就請他和陳閣老一起商量個方略,馬大人以為如何?”
馬森暫時也不敢決定,心想還是問了羅龍文再說,反正下一步是剿了那個村,現如今已經拿住這夥人了,又急個甚麼?當即笑道:
“範大人是欽差,你老人家上奏什麼,旁人哪裡管得著?”
嗯嗯,
範應期強笑道:
“那好,待本人奏明朝廷,再做處斷……如今嘛,案子就不著急審了……馬大人以為呢?”
馬森哪裡管得著?就算他說了不審,那還不是審,於是笑道:
“謹遵欽差大人之命。”
至此,
一場詭秘的角逐終於告一段落,範應期本想借助譚綸的力量來壓住嚴家,卻不料被對方先下手為強,反倒制住了自己,幾番苦思之下,竟是一籌莫展,終於嘆息自己還是歷練太少,當時也太慌了一點,竟然離開了這重地?
呼~~~
他長長呼了口氣,心裡只盼著不要出現大規模流血事件,嚴家最多也只能威脅,真要撕破臉,應該也是不太可能的?
待眾人走後,他立馬親筆寫了一封密信,叫來親衛,讓其送到益王府,自己則連官邸也不敢回,住進了景德鎮兵營。
……
撫州,
沈淳秘宅。
羅龍文對今日之事很是滿意,美中不足,是範應期也很老厲害,竟然真的帶來了兩千軍兵,且那些兵又是總督親自調撥的,還真不好辦了。他本以為譚綸只會給他一紙手令而已的。
陸穩擔心他怪罪,這時見他眉頭緊鎖,趕緊道:
“羅大人,我們今夜就去剿了那個村?”
羅龍文搖搖頭,緩緩道:
“要剿,也得先制住範應期,否則他真阻擋起來,又拿出總督手令,還真不好辦……”
馬森這時有點煩躁,想到這事總是扯不清,拖下去也不是辦法,當即道:
“羅大人,卑職看,事情到了這步,也差不多了……太子指使藩王私造天子器,又誣陷朱墨謀反,事實俱在,拿到朝廷上,小閣老也說得起話了,不一定非要鬧得血流成河吧?”
羅龍文也十分感慨,心裡說實話也不願意幹,可事情就是這樣,不做到底,以後就有風險,這畢竟是逼迫當今太子,要是拿不死,那就是打虎不成,到時候可是後患無窮。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道:
“不行,非得流血不可……馬大人、汝成,這樣幹!你們呢,也不用派兵,讓衛軍把衣服換了,混在陶工、家丁裡,讓那些家丁陶工去打……範應期要是派兵阻攔,汝成啊,你也調兵出來跟他對峙,只要拖出一兩個時辰,那邊衝進寨裡,燒殺一番……馬大人再以巡撫身份上報朱墨起兵謀反,事情那才是差不多了……”
這?
馬森感到這事還是太可怕了,百官和天下人聽到,一定會惶惑不安,且就會把太子逼入絕境,太子就算死不不承認跟益王有預謀,可羅龍文這裡再嚴刑拷打,又把黃應的口供拿出來,說是太子指使私造天子器來誣陷朱墨,呈送到朝堂上,也一樣是不堪入目,皇上非得被逼得廢了太子不可……
陸穩則是不管不顧,道:
“羅大人妙計!我這就去辦!”
羅龍文見馬森很不情願,開導道:
“孔養啊,太子指使下面的人誣陷朱墨謀反,那是證據確鑿,事實俱在嘛……又沒誰冤枉他……如今咱們說他手底下那些人是勾結朱墨的,他本人不一定知情,那也是維護他嘛,至少也沒得罪他吧?
這萬事啊,都有個開頭,誰叫他疑心朱墨要奪了他的位呢?你說是不是?他疑心生暗鬼,這才出此下策,也才釀成了這景德鎮的大事不是?這事啊,因果並不在咱們,都是他太子乾的嘛……”
馬森想想也對,若非太子疑心病太重,又怎麼會鬧到這步?想了一會兒,當即道:
“好把,羅大人,咱們二人這可是豁出去了,小閣老那裡,還請羅大人美言幾句啊?”
羅龍文很認真地點頭道:
“這次,我羅某親自在場,深知事情很難辦,兩位和沈大人,都是冒了極大的風險,羅某一定如實稟報小閣老。兩位儘可放心。”
嗯嗯,
馬森、陸穩當即轉身離開。
……
與此同時,
南昌益王府。
訊息也剛剛傳到,範應期的密信,讓四十多歲的益王如坐針氈,幸好,前幾日黔國公沐朝弼也趕到了。他當即命人喊來,將密信交給他看。
沐朝弼這次下來,就是為了督辦這件秘密差事,剛到就聽說嚴家的馬森、陸穩、沈淳在跟範應期對著幹,早已深感不安,這時匆匆看完密信,頓時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上。
但他剛閉目片刻,又突然騰地一下跳起來,大聲道:
“不好!王爺,趕快把知情的全都殺光!”
什麼?
益王一向養尊處優,雖說一直也在跟著沐朝弼他們在家裡供奉建文帝,可一生畢竟沒有見過什麼風浪,這時見沐朝弼如此慌亂,趕緊問道:
“公爺,這?這怎麼說啊?”
沐朝弼深深吸了口氣,平靜道:
“王爺,嚴家這是要把太子往死裡整啊!案子不會消停!他們還會繼續查林潤,拷打王府中知情之人,到時候一定要掀起滔天大案啊!”
啊?
益王頓時醒悟,後背一陣寒涼,轉而又是一團怒火騰起,罵道:
“狗賊嚴世藩!本王一定要將他千刀萬剮!”
他慌忙踱了幾步,瞬間感到沐朝弼的話實在太正確了,趕緊喊道:“來人!來人!”
左長史李溫匆匆進來,益王道:
“你立刻去查清楚,黃應辦事時,到底哪些人知情?全都給我抓到王府來。然後——”
咔嚓,
他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一下。
李溫精明無比,立刻就明白了,重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