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今日什麼也顧不得了（1 / 1）
此時此刻，
朱墨有一種感覺，跟之前每次遇到危險時一樣，他強烈感覺到事態已經出問題了。
“潘大人，你趕快去找範應期，讓他調兵到新戶地界！叔簡，我們得走，立刻去村裡，恐怕大事已經發生了！”
嗯嗯，
潘晟猛地轉身出去，砰的一下，肩膀撞到門邊，哎喲一聲，頭也不回就急匆匆離去。
朱墨、呂坤走在路上。
呂坤問：“子玄，我昨夜還在村裡，如今天色未黑，潘晟他們上午的開的會，不可能如此之快吧？”
“但願吧。我看馬森、陸穩多半會讓衛軍假扮家丁、老陶工……他們擔憂時間來不及，自是行動越快越好！”
一路聊著，
一個時辰後，兩人趕到村口，遙遙看見柵欄高聳，天色已黑，火把都燃了起來，照得野地通紅。
兩人沿著河埂走，朱墨回頭望去，但見對面遠處的小樹林一片蕭疏寂靜，偶有幾聲犬吠，與往常的日子並無不同。
呼~~
但願來得及……
朱墨心底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
呂坤也是深有擔憂，喃喃道：
“這下麻煩了，對方是家丁，打起來也是民變……範應期就算帶兵過來，又怎麼彈壓呢？彈壓誰呢？”
“是啊，他才兩千人，如果真鬧起來，雙方怎麼都有五六千，他怎麼阻攔？到時候廝殺成一片，他怎麼分得清？況且，發生了民變，陸穩自然也就有了出兵的藉口，他也派兵出來，豈不是就更亂了？”
朱墨搖搖頭，感覺事態實在是無法控制。
嗯嗯，
兩人邊走邊談，正接近柵門時，忽聽一聲急促的鼓聲。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來了！”
“他們來了！”
柵欄每隔三十來米，朱墨已經造了一個哨臺，此時，哨臺上的人已經嘶聲狂喊。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對面小樹林中，已經衝出來一大片人影。哇哇嘶喊著，頓時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兩人衝進柵門，站上高臺，已經看清，來人至少有四五千人，全都是普通的陶工或者家丁打扮，但此時個個手裡不是拿著鋤頭就是砍刀、棍棒，也不走大路，而是一大片從田間湧過來，喊聲七零八落，但人數極多，又有仇怨，竟頗有一番懾人氣勢。
徐川、王聖才等人已經在調動村民。經歷多次對峙、群毆，契奴們自然也不害怕，很快就集中了一兩千人，其他人陸續趕來，應該能在接觸後半個時辰內集中四五千。
徐川一人當先，讓村民分佈在柵欄內側，每隔一百米左右集中一堆人，馬隊則負責聯絡。中軍就在柵門。
這時，
對方已經距離柵欄四五十米，卻忽然慢了下來。看似混亂的烏合之眾，似乎受到了無形操縱。
呂坤自也看出來了，道：
“子玄，你看，前排領頭那些人，應該是官軍假扮的？”
對！
朱墨隨口應著，眼睛卻盯著散亂的隊伍後方，似乎有什麼黑乎乎的東西在移動。
“那是什麼？”
呂坤這時也看到了。
朱墨道：“鬼知道！我看嗎，咱們要把杭州調過來那些火器用上，叫殷小虎過來！”
好！
呂坤轉身跳下哨臺，自往後方跑去。
但就在這時嗎，
朱墨忽聽身後村裡一片喊聲，轉頭一看，只見村尾靠近山腳的地方，已經火紅一片，竟然是起火了！
這新戶村依山而建，山勢雖然不算險峻，但平常也沒有人攀爬，想要從後面放火，還是頗為不易。何況，雙方早已勢同水火，村民防範嚴密，又怎麼會輕易放人進來？故而這火勢十分詭異。
更可怕的是，火勢竟越來越大，很快就燃成了一片，老弱婦孺奔逃而出，到處都是哭喊之聲。如此情形之下，就算訓練有素的官軍也要動搖，更何況這些村民？
果然，不管徐川如何阻攔，許多青壯都跑開了，自去救自己的父老妻兒，剛剛嚴整的佇列，一下子就七零八落。而就在這時，對面的人群又再次逼近，所不同的是，這次，他們已經有了投石車！
方才看見的黑乎乎的東西，其實就是拋石機，此時每隔二三十米一架，七八個人推著，在距離柵欄三四十米處停下。
“快散開！”
“拋石機！”
朱墨脫口大喊出來。
嘭的跳下，對徐川大喊散開。
話音剛落，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就從天而落。
砰地一聲巨大悶響，
一陣煙塵飛起，連柵欄都在搖晃。而目光所及之處，已經有七八個人被砸成了肉泥。
緊接著，
砰砰砰巨響聲不絕，十七八塊巨石先後落地。村民立刻就亂了，一時間哇哇大叫、四散逃開。
朱墨暗歎一聲，罵道：“王八蛋！竟然這麼狠！”
這時，
呂坤、殷小虎已經趕到。
殷小虎道：“朱公子，敵人是在山上用火箭射下茅屋！”
火箭？
艹！
怪不得？
這些新戶儉省，大多數都用夯土茅草蓋房，對方從後山射下火箭，自然是勢入燎原了。
朱墨大聲道：
“小虎，叫你的人去把火器都拿出來！肝到底！那些佛朗機炮、鐵菩薩炮全都用上！”
殷小虎也深感對方太殘酷，說是民變鬥毆，實際上路數全都是官軍的。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道：
“朱公子，可是，對方應是官軍假扮的家丁，咱們要是開炮，往後怎麼說呢？”
他原本懵懂無知，自從上次南潯事件後，對明朝官場的險惡已經有了深刻體驗，這時不由地想到以後嚴家追查起來，又說是攻擊官軍，到時候可就說不清楚了。
朱墨此時義憤填膺，哪裡還管這些？大聲道：
“不管了！打！這些都是惡人！以後全是我的！”
這時，
他站在高臺上，聲色俱厲，實在已經是來到大明後最失控的一次了。呂坤想到敵人如此惡毒，也就不再相勸。
很快，
殷小虎和百人隊架起火炮，一共是四十多門，另有二百多條火槍，這一向也分配給了一些青壯年。這時開動出來，隊形嚴整，驚慌的人心這才稍稍安定。徐川又分派了一些人去滅火，那些房子沒被燒的，自也就安定下來，而一旦安定下來，怒火便亦騰起。
這時，
對方已經在推柵欄。
從細節即可看出，對方經驗豐富，並不攻打防禦很堅固的柵門一帶，而是尋找最薄弱的幾處柵欄，數百人一起猛推，柵欄當即搖晃不止。而後隊那些家丁，則齊聲大呼，一時間殺氣震天。
徐川從未見過如此戰陣，慌道：
“朱學士，怎麼辦？”
朱墨冷笑一聲，平靜道：
“殷小虎，炮隊對準，一旦柵欄倒塌，立刻開炮！火銃隊在旁守護炮隊，不可擅離！”
“遵命！”
話音落處，
對方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終於，
轟的一聲！
柵欄在距離柵門六七十米處倒塌。
譁！
嘩啦！
殺啊！
對方舉著各式武器，瞬間就湧入了數百人。
朱墨右手一劃落！
砰砰砰砰！
砰砰砰！
啊啊！
嗷嗷！
剛剛衝進來的幾百人，在一陣煙塵之中直接被實心彈砸倒，許多人已經是血肉模糊。
後隊見狀怔住之際，砰砰砰巨響聲後，空心爆炸彈已經在隊伍中爆炸。一下子血肉橫飛，三四十發炮彈落到密集的人群中，結果可想而知？
譁！
“打得好！”
“鐵菩薩！”
“鐵菩薩！”
村民們這時忽然齊聲大喊起來。
對方畢竟是官軍假扮，這時雖然慌亂，卻沒有徹底崩潰，後隊一下子撤退五六十米，陣前僥倖活下來的人連滾帶爬，也陸續後退。這才驚魂稍定。
陸穩、史福都在人群之中，這時怔怔望著對面柵欄內仍在騰起的白煙，竟是恍如夢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