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眼下或已經來不及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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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晟猶豫一會兒,心想:朱墨在這裡也好,到時候真出了事,他若肯出面,倒也能給朝廷一個交代,且嚴家必定會把矛頭對準他……

當即點了點頭。

那人正是王威,這時便笑了笑,大步走在前面,潘晟在後面兩三丈,這就往雲來客棧而去。

沒過多時,

潘晟在人潮中看見了一家普通客棧,而那胖子卻已經坐在內堂一張桌上,正慢條斯理喝著茶。

潘晟一進門,那人就起來,獨自上了樓,潘晟雖也是幹按察使的,可還真沒見過這種場面,當即硬著頭皮上樓,又見那人轉過迴廊,便即跟進。末了,卻見一間房門是開啟的,他當即步入。

嘎吱一聲,

門一關,

朱墨便笑道:“潘大人,近日可好?”

潘晟乍見朱墨,頓時有一種見了鬼的感覺,但此時再仔細端詳,卻見這少年仍是氣定神閒,卻也不禁佩服,頷首道:

“朱大學士一身是膽,潘某佩服。”

朱墨之所以所見他,是因為如今撫州和景德鎮內,衙門裡已經沒有熟人了,訊息已經隔絕。他想到近日一定出事,也風聞案情有了突變,若不問清楚,那可就跟瞎子聾子一樣了。

“潘大人,我既然在景德鎮現身,也就不怕流言讖語……嗯,這一向,我沒有露面,是因為去查一些事情了。眼下呢,也查清楚了,故而才說如今的景德鎮怕是要出震驚天下的慘禍。潘大人與我兄張居正交好,故而我就冒昧相請了。”

潘晟一路也在想,今日之局,也許朱墨會是個變數,這時見他說得誠懇,當即道:

“朱學士,潘某也正要請教。”

嗯嗯,

朱墨想了想,直言道:

“我前不久去了安陸一趟,看到了一些事……呃,什麼事呢,潘大人大概也猜得到……我看了之後,才認定景德鎮要出大事。說白了,嚴家是要在這裡搞一場大戲……潘大人,我說得還清楚嗎?”

潘晟聽得心驚肉跳,心想:果然啊,嚴家之所以這麼豁出去幹,原來真的是想扶持景王登基!怪不得連裕王也成了墊腳石……

一念至此,

他長長嘆了口氣,點點頭道:

“朱學士,潘某多謝了……”

嗯嗯,

朱墨為人做事,一向都是先丟擲東西,而後再求,這時見他已經同意,當即直言不諱道:

“潘大人,我也想知道,這幾日是否發生了什麼事?範大人是否有何為難之處?”

潘晟苦笑道:

“朱學士啊,你如此掏心掏肺,我自也不能瞞著……”

他當即湊到耳邊,低聲道:

“馬森、陸穩抓了李明鳳、黃應,審出……審出口供,說那些僭器是朱學士指使他們乾的……”

啊?!

朱墨、呂坤、王威頓時面面相覷——

這特麼也太毒了!

朱墨躬身一拜,道:“多謝潘大人相告。”

他踱了幾步,心想:嚴家這樣做,自然是威逼太子了,要把太子在江右的黨羽打成叛黨,然後把案卷呈上去……

這時,

呂坤忽道:

“子玄,他們這麼做,似乎不起什麼作用嗎?又怎麼威脅得到太子呢?”

王威、潘晟也感到有些燒腦,均眼巴巴望著。

朱墨笑道:

“這才是厲害之處啊……”

他搖搖頭,苦笑一聲,接道:

“依我看,馬森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兩份口供,一份是說我朱墨指使的,這自然是假的,其實只要是個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來,攀扯到我,那是他們為了維護太子聖名……這才是殺人不見血啊……

你們試想,朝臣百官一見這份案卷,就知道是掩人耳目,或者說,是為了維護太子和朝廷顏面的……實情啊,不就是太子指使的嗎?試想,本來是查我朱墨謀反的,結果查案的人變成了朱墨一夥……這還不蹊蹺?群臣百官都是什麼人》?豈會不明白?他們一下子就能猜到,是太子指使別人誣陷大臣謀反!而太子這樣做,豈非失德?

另一份口供呢,則是說明了太子如何指使、益王如何排布,來誣陷我朱墨謀反,種種事實證據,自然是拿住了太子指使的種種把柄……這就是要了命的威脅啊……不僅是威脅太子,還是在威脅皇上啊……”

嘶!

嘶!

幾人頓感汗毛直立,只覺得這大明朝的套路也太深了。這特麼的,沒經歷過的,誰想得到?

呂坤又道:

“可為何說又要出大事呢?案卷審出來,又為何不報上去?”

潘晟這時嘆道:

“叔簡啊,你們有所不知。範大人日前說了,要先把景德鎮的事上奏朝廷,等朝廷有了定議,再來處置這個大案……種種情形,範大人自然是已經報上去了,眼下只是在等朝廷回覆……”

哦……

朱墨點點頭,心想果然如此,範應期多半是壓不住了,這才打了個馬虎眼,把事情推到上面,想暫時穩住馬森、陸穩……可如此一來,更是要逼得嚴家提前動手不可……

一念至此,

他氣惱道:

“潘大人,範大人應該嚴厲彈壓才是!他們抓了李明鳳、黃應,你們去奪回來就是,為何被牽著鼻子走啊?”

潘晟搖搖頭,心想:你這麼說也太輕易了,且那範應期偷奸耍滑,害怕自己也被牽扯進去,這才打了個馬虎眼,希望事情報上去後,太子和陳以勤壓住嚴世藩,出個定議下來,這裡的馬森、陸穩也就不敢亂來了。這樣想應該也沒有大錯吧?

“朱學士啊,範大人的做法,我以為也無可厚非,畢竟朝廷上,太子還是監國嘛……”

呵呵,

朱墨自然比他更加深知嚴家的套路,這時弄明白前因後果,也就猜到了嚴家的下一步動作,當即斷然道:

“潘大人啊,你們誤了時機啊!你想啊,嚴家怎麼可能等到朝廷旨意下來?我看,他們更是要趕在朝廷旨意下來之前,就要動手鬧大啊!只有鬧大了,樞密臺才決定不了啊!到時候群臣就要嚷著朝議!那才是嚴家之目的嘛!”

咦?

這?

潘晟忽有所悟,脫口道:

“啊呀!糟了!那,那眼下怎麼辦?”

一念至此,

他是真的慌了。範應期的確失誤了,他要是不上報朝廷還好,一旦上報朝廷,嚴家看準了朝廷旨意對自己不利,自然是更要動手見血了。

朱墨呼了口氣,喃喃道:

“範應期也調來了兩千人,他們再出兵,自然已不可能……可朝廷旨意就要下來了,他們自然是要幹……會怎麼幹呢?”

想了一會兒,

他推開窗,望著街上的人潮,一時還真猜不到。

這時,

呂坤忽然道:

“子玄,你說,會不會是讓那些陶工去打?”

陶工?

朱墨脫口道:

“對了!是家丁!”

譁!

幾人也同時反應過來——

調不了兵,那可以用家丁啊!

家丁去跟新戶打起來,那隻能說是民變,跟官府可是沒關係!到時候範應期就算有一萬兵馬,也只能去維持,何況,嚴家既然要把事情鬧大,那就有可能連官軍也敢打,那才會造出天下大亂的態勢!到時候,百官籲請嚴嵩復出,甚至要求嘉靖復出,那才有了十足的藉口。

而朝會一開,群臣百官第一個要求就是廢除樞密臺、廢除太子監國,重回內閣代天理政,那才是嚴家真正的目的……

嘶……

潘晟頓時有點心神不定,脫口道:

“朱學士,我立刻就去找範大人,讓他做好防備啊!”

朱墨卻搖搖頭,嘆道:

“我看,已經晚了……”

他這時也後悔起來,自己為什麼不早來找潘晟?就差了那麼一兩天,甚至幾個時辰,而資訊又不暢通,事態就這樣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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