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這樣結案應該沒問題?(1 / 1)
羅龍文當下只是淡然笑道:
“馬大人,範應期說的也不無道理,我看,案子還是這樣結……就按照他的意思辦吧。”
這?
三人頓時納悶——
之前逼得那麼兇,怎麼到了結案,卻又草草了之?
馬森道:
“羅大人,那麼,我們此前審出的李明鳳的口供,還有那個黃應的口供,又怎麼辦?上午商議時,範應期竟然說是無端翻供,不可採信!羅大人,難道咱們就真的不爭一爭了?”
羅龍文笑道:
“當時我們審李明鳳,只是為了鉗制範應期嘛,是為了方便去調兵去攻打那個村子。後來不也打了嗎?咱們啊,要的是死人,要的是把事情鬧大,如今已經鬧大了,也就可以了……”
他欲言又止,且表情神秘莫測,三人更是懵比異常,總覺得這羅龍文藏著什麼厲害招數。但人家乃是嚴家座上賓,又怎麼好問?
閒聊一會兒,
羅龍文顯得十分泰然,娓娓道:
“你們呢,也不要著急,範應期怎麼說就怎麼辦?我這就要回京覆命了……嗯,孔養啊,你是巡撫,地位尊,那範應期不能瞞你,你就要把著一點,不要出了紕漏也就是了。嗯,文穆、汝成,你們也不要鬧了,在鬧下去,譚綸也就坐不住了,案子呢,儘快結,速速送往京師。”
三人摸不著頭腦,也只有隨聲應著。
……
與此同時,
景德鎮西軍營。
範應期、潘晟正為那些新戶陶工頭疼。
二人想到舟山公廨的義勇駐在村中,如果真要大搜大捕,勢必又要逼得朱墨開戰。而如果不去盤問,案卷就會少了一環,報上朝廷也就說不過去。
範應期這次下來江右,搞得頭都大了幾倍,一想到朱墨就老血上衝,這時撓了撓頭髮,煩躁道:
“思明,你說,這舟山公廨的義勇駐紮村裡,那不就擺著是朱墨乾的嘛,咱們要是不問個清楚,又怎麼交代?”
潘晟自也知道朱墨很是不好惹,這次說他謀反,本來又是太子栽贓,真要說他謀反,還真沒什麼道理,且變法大業上,張居正跟他也是攜手的,真要冤枉他,也實在說不過去,當即道:
“伯禎兄,卑職以為,舟山公廨畢竟是刑部管著的衙門,派點人來查案也沒什麼說不過去的,且帶隊的是忠武校尉呂坤,又不是他朱墨,所以啊,我以為,隨便問問也就過去了。牢裡不是還有七八個人嘛,口供也早就有了,這一趟,咱們就派人過去,讓呂坤、徐川那幾個頭頭講講清楚,錄了口供也就是了?”
範應期上午跟馬森吵了一場,一直就有一種感覺——
這個案子還會出簍子!
但想了好一會兒,又想不出來問題所在。這時只好道:
“思明,你就辛苦一趟,去錄了口供,多錄幾個,要把械鬥的事講清楚。謀反嘛,也就是那七八個人為首,其他都是被裹挾的,呃,就說因念及契奴無知,械鬥又有死傷,以安撫為主,案卷先做,若朝廷還有考慮,再查也不遲……另外,那個呂坤,舟山公廨的,也讓他說清楚為何而來,又如何捲入械鬥等等。”
潘晟一一記住,趁著晌午天未黑,帶著二十多個衙役匆匆而去。辦到半夜,一共錄了十四個人,其中包括呂坤、徐川、王聖才等人。
次日清晨,
範應期再次召集眾官,竟然十分順利,馬森、陸穩也都忽然同意大事化小了。從最後的定案來看,也就是維持最先的判斷——
一部分契奴因不滿生計艱辛,又時常受到老陶工排擠,便密謀造反,造了圖讖,刻了天下兵馬都元帥大印,又私自燒了天子器,就等著擁戴朱墨稱吳王。窯主李明鳳告發,謀反契奴便即尋釁,導致十餘次械鬥;其中,官軍彈壓兩次,死一千三百五十六人。因案件甚大,舟山公廨派人前來徹查,被動捲入械鬥。案犯一共十三人,其中八人為首,皆已關押在撫州大老……
當日午後,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師。
……
當晚,
新戶村中,朱墨、呂坤、徐川、王聖才、王威等人在屋內商議,許多村民擔憂還會出事,遲遲不願離去,屋外竟圍了好幾圈人。
徐川知道村民不願離去,是因為怨恨被冤枉,當即道:
“朱學士、呂先生,我們也看出來了,案子算是結了,可還是冤枉啊……我們被抓的那十三個人,全都是冤枉的!可案子那麼大,那麼複雜,又怎麼救得出來呢……”
說罷搖了搖頭,深感這世道實在太昏了。
王聖才勸道:
“算了,咱們都是些賤命,案子能瞭解,這麼多人還要過日子呢,那十三個,以後建個祠供著就是了……”
呂坤安慰道:
“我看,朝廷不見得會認真,也許太子還會赦免……”
朱墨本來心不在焉,這時點頭道:
“叔簡說的是,太子的目的只是抹黑我而已,等朝廷決議下來,他多半又會裝出一副愛民的樣子,說不定還真赦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道:
“我只是擔憂,案子還沒完啊……如果就這樣結了,也倒是皆大歡喜……”
徐川、王聖才齊聲道:
“還沒完?”
呵呵,
“自然是沒完,我看,嚴家不會這麼輕易了結……到時候還會有一番波瀾,咱們還是要警惕起來,柵欄先不拆,夜裡還是要巡邏……老徐、老王,你們要多小心,我和叔簡還是要回杭州……”
眾村民依依不捨,但也是無可奈何。
騎上馬,
呂坤問道:
“子玄,你是說,朝廷上又是一場風波?這下回去,是想著做做那批瓷器的文章吧?”
朱墨頷首道:
“嗯嗯,先看吧,人家說我們謀反,我們就不能說人家謀反嗎?走吧!先去躲一陣子再說!”
駕!
他一馬當先,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七天後,
京城。
建極殿,清晨。
太子和陳以勤提前來了一個多時辰。
前日,江右的奏報已經到了,昨日又跟嚴世藩商議了一次,說好了隔日就擬議,儘快用監國令旨發到江右。嚴世藩雖然也有疑惑,但昨日氣氛十分融洽,嚴世藩問了幾個疑點,太子親口解答後,嚴世藩便應承下來了。
此時,
兩人對坐相談,陳以勤淡定從容,太子卻心不在焉,心裡雖在打鼓,卻感覺大體上還是穩當的——
多日前,沐朝弼已經連夜回來了,說到景王那邊可能還有問題,也許是裝瘋,要親自帶人去看。他當即囑咐:如果景王沒瘋,那就殺了……
沐朝弼是久經戰陣的人,自然不是範應期、殷士儋能比的,他相信這一趟應該是沒什麼問題。至於江右的事,案子這樣結,嚴世藩也沒有異議,就算接下來有什麼么蛾子,只要沐朝弼滅了景王,朱墨又牽涉謀反,這皇位沒法給別人……
何況,尹臺、張二養的死士也差不多了,真不行,誰出來干預,就連夜將其滅門……
想到這裡,
他臉上有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陳以勤方才粗粗說了方略,這時見太子面露喜色,便道:
“殿下,等會嚴東樓來了,臣就這樣問他,他要是不同意,臣就提議閩浙總督、薊遼總督換人,相信嚴東樓也是國之棟樑,應該能體諒大局吧?”
那是,那是,
太子笑道:
“嚴閣老父子應該不會糊塗至此吧?嚴世藩昨日也沒有異議,且範應期成熟穩重,江右應該不會有什麼風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