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風波停處暗流才湧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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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應期、潘晟見兩人帶著人馬走了,這才鬆了口氣。兩人又到對面村裡,盤點了死傷人數。朱墨躲在屋裡,呂坤以舟山公廨名義作證,也都說是新老陶工械鬥。至此,一番險惡之事,才終於化解。

……

與此同時,

薊遼,盤山驛。

梁夢龍、李成梁在一處高崗上,但見夜色之下,千帳燈火,至少七八萬土蠻正在篝火作樂。遠處山崗、草地上,遍地都是駿馬。

梁夢龍頓感憂慮,道:“汝契,這些人立刻就能成軍,我看,遼陽城哪裡又守得住啊……可為何又在此地紮營不動呢?”

李成梁此時還不到三十歲,一臉英氣勃勃,對土蠻的動向,他最熟悉不過,答道:

“梁侍郎,他們應是在等……”

“等?”

梁夢龍自然也知道是等,可在等什麼呢?張居正雖然也透露過一點,大概就是江右的謀反大案,難道又像上回一樣,嚴家要鬧出逼宮大戲?

一念至此,

他忽感無奈,問道:

“汝契,你說他們在等什麼?”

李成梁本不想談朝局,但這幾日梁夢龍已經交了底,說是張居正願意傾心接納,這時便不再隱瞞,道:

“梁侍郎,卑職以為,土蠻是在等楊博的動靜……到時候一舉殺出,與女真一起圍困遼陽,甚至,甚至有可能入塞……”

入塞?

梁夢龍頓感有些不可思議。自來只有俺答入塞,但即便俺答入塞,也是千難萬難,這些土蠻哪裡這個本事?

但他聰明絕頂,轉念就想到朝局。如果嚴家願意放水,又怎麼會進不來呢?就算是圍困也不會有問題。

唉……

他嘆了口氣,拍拍李成梁肩膀,道:

“汝契啊,你是個人才,太嶽兄說了,遼東只有靠你了……假如,圖們真的帶著土蠻入塞,你又怎麼打?”

李成梁道:

“末將想,土蠻多半會先打遼陽,讓我軍壓倒遼陽方向,而後,圖們可汗將率主力從古北口突入……我們人少,想防守遼陽是不夠的,只有在古北口一帶設伏……”

嗯嗯。

梁夢龍自也知道,遼東兵力全在楊博手裡,李成梁這些年招募了一些義勇,編入家丁,總數不到兩千,又能怎麼打?能想到這出已經不錯了。何況,這一年來,楊博和他屢次翻臉,又哪裡來的兵?

想到這裡,

他心裡又是一陣焦急,道:“你猜楊博會有什麼動靜呢?”

李成梁也嘆了口氣,道:

“我看,楊博應該是撤掉卓山的守軍……”

卓山?

梁夢龍頓時醒悟——

卓山正好就是最後一道門戶,楊博只要在卓山有所動靜,土蠻自然就能心領神會,就像此前的仇鸞一樣。不僅如此,女真自然也能明白,於是東西夾擊,遼陽就被圍住了。

話音落處,

兩人神思黯然,望著遠處的土蠻篝火,渾然不知身在何處。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雖未入冬,但遼東已經極寒。梁夢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蕭索道:

“汝契啊,我跟你說,江右出了謀反大案,算著時間,我看也差不多了……你回去就準備……”

李成梁點點頭,問道:

“乾吉,你說,那個朱墨,這回是栽定了?”

他久在遼東,雖然聽說朱墨變法,種種舉措實在英明至極,就盼著此人能入閣秉政,到時候整頓薊遼,土蠻也好、女真也罷,全都不足為患。可近期也聽聞,那朱墨牽涉到了謀反大案,要稱吳王北伐什麼的。這幾日梁夢龍也透露了一些,總之是十分危險的局勢。

梁夢龍嘆道:

“太嶽兄說,那不至於,那朱墨厲害得很,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結局……咱們呢,這些先不管,防住遼東不出大事,那才是重中之重……汝契啊,其實,就算朱墨完了,太嶽兄也是要變法的。這大明朝,不變能行嗎?將來的遼東就看你了……”

他這時見李成梁頗有幾許希冀,想到自己年輕時何嘗不是如此,忽然笑了一笑,接道:

“太嶽兄交代,你要多想想長遠,拿出妥善的籌邊方略,譬如朱墨在江南搞的屯墾衛,也可以試試……家丁軍嘛,能起一時之效,可長遠看,也是後患無窮……藩鎮之禍,你自然也是知道的……”

李成梁私建部曲,倒也不是有野心,而是時勢所致,不得不為,此時聽他再次說起屯墾衛,不禁好奇不已,實在不相信那些奴民怎麼可能比得過選拔出來的家丁?

正馳想之際,哨探已經爬上山樑,道:

“李參將,卓山三個營盤都在換防了!”

啊?

梁夢龍只覺得渾身汗毛直立——

這災禍總是說來就來,當真是奇驗無比。剛說到卓山,立刻就出事了。所謂換防,自然是藉口。因為,換防之際,除了關隘要道,營盤會有數個時辰的空檔期,眼前這些土蠻,多半今夜就會行動了。

李成梁當機立斷,道:

“梁侍郎,末將看,土蠻今夜就會拔營,我們得立刻就趕往古北口,晚了便來不及!”

兩人當即快馬下山,在卓山以北二十餘里的山坳中,整頓兩三百多部曲兵,拂曉時分繞過卓山,往古北口而去。

……

同時,

撫州,沈淳秘宅。

羅龍文慢條斯理品著茶,沈淳則剛剛回報完所辦之事,同時呈上了一疊案卷,道:

“羅大人,您老人家真是神機妙算!那益王果然殺人滅口,長史李溫手下兩個護衛、三個家丁,卻都被毒酒毒死了!幸好羅大人有先見,卑職依計而行,拿住了這個絕大的把柄!”

說著,

沈淳是由衷佩服,忍不住咋舌不已。

羅龍文看了看案卷,有仵作的驗屍紀錄,也有死者身份證明,又有旁證親眼看見王府護衛埋屍。從辦案角度看,雖說還缺了不少環節,可用在別的方面,卻已經完全足夠。

他笑了笑,道:

“文穆啊,還是你能幹,馬森是不太願意幹,陸穩呢,性子急躁,鬥毆辦不成事……回京之後,我一定會跟小閣老說,讓你去好地方享福去。”

“多謝羅大人!”

沈淳是真的早就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兩人閒聊一會兒,不覺已到了晌午,院門嘎吱聲響處,馬森、陸穩卻都趕來了。上午範應期議了結案,兩人自要回報。

羅龍文依次聽完馬森、陸穩的回報,知道範應期要草草結安案,卻並不驚訝,平靜道:

“看來,景德鎮的風浪也差不多了,再鬧也鬧不出名堂了……範應期要結,就讓他結吧,他畢竟是當今的樞密臺大臣嘛……”

馬森卻不服,道:

“羅大人,可是,這案子沒法結啊,你想,那主犯朱墨在哪裡都還不知道呢,怎麼結?範應期說,謀反是新戶起意的,是新戶造了圖讖、名號,想要裹挾朱墨,至於至於朱墨怎麼想,並不重要。卑職當時頂回去,說主犯沒有口供,案子沒法結,範應期卻說,那朱墨是閣臣,案子先這樣結,怎麼處置,還是交給朝廷!羅大人,這,難道真的就這樣結了?”

羅龍文自然還有後手,因為案子的關鍵是有沒有鬧出大事,而眼下,大事已經鬧出來了,一口氣就死了將近一千人,兩個月加起來已經是一千二百多人,那就是鐵打的事實。就因為有了人血,這子虛烏有的圖讖,也就有了影兒了。

但這番話,他當然不會說出來,且這番謀算,是他下來之前定好的,屬於頂層的機密,又怎麼能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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