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嘉靖仍然是紋絲不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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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

徐九仔細端詳一會兒,只覺得景王人是沒醒,但話卻不瘋。為了試探到底腦子清不清醒,他又問道:

“殿下,從南陽走,要快一些到京……”

景王這時似乎完全清醒了,轉過頭對徐九笑了一笑,道:

“去安慶上岸……”

說罷,

他又轉回艙內,坐在榻上閉起了眼睛。

這時,

太監和殿衛們已經聚在一起,低聲歡呼道:

“景王好了!”

“他不瘋了!”

“皇上多高興啊……”

“真是蒼天護佑!”

“咱們這趟差事還真神了……”

徐九也似乎明白過來——

皇上讓自己跑了安陸已經不下五六趟,每次來,這景王都是瘋的……這次一路上仍然是瘋的,可怎麼到了這裡就忽然不瘋了?難道……

一個念頭閃過——

他一直在裝瘋?

皇上是知道的?

想到這裡,

他平生的職業性警覺又本能地襲上來——

景王聰明絕頂,難道是預見到了什麼危險?

對!

肯定是!

要麼他一路上都裝瘋,這時卻忽然好了呢?

一念至此,

徐九已經若有所悟,大聲道:

“開船!去安慶!”

稍後,

沐朝弼的大船也在龍潭上岸,但不管怎麼打聽,花了多少錢,也打聽不到一行宮人的行蹤。

饒是沐朝弼久經戰陣,這時也是歧路徘徊,咬咬牙也只能豁出去賭,一個時辰後,帶著一票人往北沿著管道追趕而去。

……

京城當夜,

氣氛異常安靜。

戒嚴令已經下了,天剛剛摸黑,九門就緊閉了。街市上,御林軍已經在巡邏,大街小巷全都緊閉家門。

明朝的九門提督,是內官監和順天府一起管的,下轄御林軍也不多,只有兩千人左右。重兵都在京營,但調動京營兵力進城,那就是天大的事,太子自然也不必如此。

此時此刻,

玉熙宮內,依舊是一片冷清。

這許多時日來,太子也很少來問安了,西苑值房處理了大多數宮內之事,也很少有人前來奏報。

呂芳擦拭著法器,感覺自己忽然老了太多,幾十年來,擦了這些金玉器皿不知多少回了?擦著擦著,人就快七十了。

這時,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想到了太子被逼宮的事。這大明朝還真是有這個毛病,四十年來,都逼了不知多少回?裕王不懂,還以為群臣都是馴良的,這下被一千多號人圍攻,那股性子卻反而激發出來……

他正想著,

不知何時,嘉靖已經走到了身邊,正冷冷看著他。

呂芳慌了一下,脫口道:

“皇上恕罪!”

嘉靖哼了一聲,道:

“你笑什麼?笑裕王被逼宮嗎?”

呂芳知道他沒有生氣,躬身道:

“奴婢覺著,太子也忒可憐了……總沒有人幫襯他……這下鬧出了那麼大的事,他自是慌了……”

嘉靖點了點頭,卻並不言語,只是怔怔望著殿外的黑夜,神思宛轉,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呂芳心裡擔憂朝局,很想給太子說幾句好話,便溫言道:

“皇上,這,這眼下的事,又該如何是好啊……”

嘉靖漠然道:

“誰讓他不信朕呢……總不來玉熙宮,一個人去幹……”

呂芳自也明白這點,忍不住嘆了口氣,心想:但凡是個正常的,遇到了謀反大案,那就該來啊……

他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卻又是無從說起。

不知沉默了多久,嘉靖已經回到八卦臺坐著,卻忽然悠悠道:“呂芳,你說,朱墨真的會謀反嗎?”

呂芳頓時一怔:怎麼會問這個?

按照他對嘉靖的瞭解,天下所有人都謀反了,那朱墨是一定不會的;就算天下所有人都懷疑朱墨謀反,這皇上也肯定不會……所以,他這樣問,多半是想那少年了……

呂芳笑了笑,道:

“那少年啊,這天下所有人都反了,他也不會反啊……”

嘉靖不禁莞爾,道:

“那怎麼知道不會?人心隔肚皮,你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呂芳娓娓道:

“吳明、吳亮在底下也看著,密報倒是沒停,這幾日呢,也看了江右送上來的案卷,是刑部那裡抄送的……奴婢覺著,案子弄得是烏漆嘛黑的,說什麼契奴擁戴稱吳王,還造了什麼讖,說是‘白王系子、逐燕高飛,一口吞天,水赤土黑’……呵,說來也好笑,這讖倒是造得有模有樣,但奴婢琢磨著,這也太穿鑿了,都哪跟哪啊?怎麼就扯到了當年的事?還說什麼朱墨是建文五世孫,這回起來,就是要匡正的……”

他頓了一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案子眼下確實已經鬧到了沒法收拾的地步,嚴家出手也賊狠,竟然把太子往死裡踹。

想到這裡,

他不覺微微嘆了口氣。

嘉靖臉上也是一陣黯然,平靜道:

“京城裡,宮裡,都有準備了吧?”

呂芳早就準備好了,道:

“已經出不了大事兒了,京營的吳兌已經打過招呼,隨時都可以進來勤王……九門御林軍那裡,也是黃錦親自說了算……倒是這嚴家,還真做的過分了,這究竟是仗著什麼呀?怎麼就這麼豁得出去?”

嘉靖心頭一顫,自是明明白白——

嚴嵩手裡有景王,這才敢廢了太子……

一念至此,

他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怨毒:這回要是讓嚴嵩好死,那就對不起兩個兒子了……

但他城府極深,臉上一點兒看不出來。

這時,

呂芳又道:

“今兒早上,一千多個京官去建極殿鬧騰,裕王倒是狠呢,讓王廷秀抓了十七八個,說是明兒一大早就廷杖……天沒黑那會兒,西苑也來了訊息,說是京官們明天還要鬧,說是還拉了在京的舉子,要一起鬧……”

說到這裡,

呂芳很是氣憤,接道:

“都什麼時候了,盡鬧些沒用的!”

嘉靖卻已經平息下來,淡淡道:

“嚴嵩呢?”

呂芳乾咳一聲,道:

“父子倆一直都窩在家呢,前日,嚴世蕃在建極殿親口說過案子沒問題,結果第二天就鬧了起來,也不知道打得什麼鬼主意?!”

嘉靖嗤了一聲,答非所問道:

“裕王這脾性也變了……倒也難得啊……”

嗯嗯,

“那是……裕王在建極殿裡罵死了嚴世蕃,說要把他千刀萬剮呢!”

呂芳也著實為裕王不值。

嘉靖閉起眼睛,一臉神色超然,淡漠道:

“鬧吧,讓他們再鬧鬧吧……”

這?

呂芳說了那麼多,就是為了討個說法,可這皇上又是老一套。他當即有些著急,道:

“可是,皇上,他們,他們有人已經說要廢了太子了……”

他說著,眼睛緊緊盯著嘉靖。

嘉靖卻猶如泥胎菩薩一樣,連眉目都沒有動一下。呂芳心裡長長嘆了口氣,暗道:都火燒眉毛了,還真沉得住氣……

看了看更漏,這時已經是丑時,他當即到偏殿木板床上躺下,心裡是百轉千回,一刻也停息不下來。

這情形,誰還能睡得著?嚴家明擺著是要攤牌了,恢復內閣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威脅要徹查江右謀反大案,把裕王和朱墨都給弄垮了,然後呢,自然是要謀朝篡位……

呂芳在宮裡四十年,就算嘉靖瞞著,他也多少聽到了風聲——

最近幾個月,錦衣衛頻繁往來安陸和京城,可想而知,事情的癥結就在景王!如今到處都在傳言,景王很可能要替了裕王。但他實在為裕王不值,這明明是人家在害他,就算他有點錯,也罪不至此嘛……

想著想著,

他恍惚之際,又想起了朱墨,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嘉靖對他那麼特殊?第一次見那少年時的猜測,原本就是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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