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火再次燒到徐階身上(1 / 1)
“皇上到底是在等什麼呢?”
嚴府山房內,陣陣秋涼之中,已經深夜,爐火自是通紅。嚴世蕃摩了摩手,又道:“這天氣也真邪了,這才什麼時候?就已經更冬天似的……”
房內,幾個謀斷大事的心腹全都在座,嚴嵩則照例是寫著字,似乎眼下的大事跟他毫無關係一樣。
羅龍文是從江右回來的,整個計策也是他擬了主要構思,事情進展到今日上午,算是成功了一半,但另一半,卻有點可望而不可即。他方才已經籌思了好一會兒,這時試探道:
“小閣老,皇上一向都是這個性子,可沉得住氣了……要想讓皇上也急一急,那可是不容易,屬下想,光是靠江右的案子,多半還不行……”
哼!
“法子是擺著的,可真到了這關口了嗎?不見兔子不撒鷹,這出手早了,咱們可就沒有牌了……”
嚴世蕃當然想到了讓土蠻攻打京城,但那是嚴嵩定下的大計,不到關鍵時刻,這手還不能出。但這話說出來,其實也就是試探嚴嵩了。
果然,
嚴嵩把毛筆擱起來,閉目坐了一會兒,緩緩道:
“動,是可以動了,但不要急,先在關外等等看……只是,裕王明日廷杖……你們也說說,該不該打呀?”
該不該打?
幾人感覺自己聽錯了?
那真打了,那些京官怕了,下一步逼到玉熙宮,誰還敢去?
鄢懋卿忍不住提醒道:
“閣老,事先呢,咱們去說的時候,是說沒事的……如今,真要是不管,那……”
嚴世蕃忽然嗤了一聲,道:
“老鄢,你也是糊塗了……這些京官兒,哪裡由得了他們?我跟你說,打了,他們只會跟得更緊!你想,他們能怎麼樣?那是被裕王羞辱的,去哪裡找回場子啊?要想出了這口氣,那就只有打碎牙齒和血吞,再跟著咱們去找皇上要說法!否則啊,這頓羞辱那才是白白賠上的……”
嗯嗯,
羅龍文、張經、趙文華等人點頭稱是。這些人既然上了船,那確實就由不得他們了,自古以來,小官就是這個命。
氣氛一時沉寂下來,屋外寒風習習,幾人想到事情就這麼到了關鍵時刻,下一步怎麼走,還真是個難題,嚴世蕃這麼說,還真的很有道理。
一來,人人也都知道,京營兵馬和城內御林軍管著,要鬧了出格,那是萬萬不可能,所以只能是軟刀子殺人;二來,要想逼到玉熙宮,事情就不能小,聲勢更是要大。那還真只能是讓事態繼續發酵了。
這時,
羅龍文倒是亮光一閃,脫口道:
“小閣老,您這麼一說,屬下倒是想到了一個……裕王要打就讓他打,打疼了百官,對咱們更有利……那徐階不是一直置身事外嗎?明日咱們就讓他坐不住!”
哦?
眾人好奇之際,羅龍文湊到嚴世蕃耳邊,巴拉巴拉說了一通,嚴世蕃哈哈大笑,道:
“好個老羅啊!真有你的!”
……
次日,
卯時未到,果如預期,兩三千人已經湧到了建極殿下。
王廷秀帶著五百殿衛,將十八個昨日拿住的官兒押出來,就在大殿下方臺階前跪下,一排手持長杖的殿衛也已經待命。
沒過多時,
裕王在兩隊殿衛扈從下,從建極殿緩緩而下,站在殿前臺階,面對洶洶人群,亦是一點也不慌張。陳以勤昨日已經請辭,裕王也準了,此刻是兩個舍人在擬旨傳旨。
兩三千人中,大多數都是京官兒,額外一千多人則是國子監的,另有一些是進京的舉人。
這時,
雙方對峙之下,一片喧囂慢慢安靜下來。
裕王有心嚇唬這些逼宮的,強忍怒氣,大聲道:
“本王有言在先,大明朝乃是祖宗家法的……這些人,目無君父,咆哮禁城,狂言悖逆,犯上作亂!本王要是不嚴懲,是對天下無忠也!”
譁!
轟!
人群頓時炸裂,許多人喊道:
“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太子不教而誅!”
“他們犯了什麼罪?”
“陳以勤呢?叫他出來說話!”
“恢復內閣!”
“我們不服!”
“……”
裕王是真火了,一想到被嚴世蕃耍弄,心裡就如毒蟲噬咬一般,這時見眾官還在步步緊逼,當即嘴角泛起一絲獰笑,大聲道:
“打!”
譁!
砰!
砰!
砰!
啊啊啊!
殿衛衝上來,兩人摁住一個,手持廷杖的殿衛則手起杖落,才三四下,就打得十八個人褲子滲出血跡。
嘩啦!
嘩啦!
人群一擁而上,殿衛則排成人牆,橫著長槍,在臺階口擋住。雙方一進一退,一退一進,竟是肉搏起來。
但也就在這當口,五十廷杖很快就打完了。殿衛拖著十八個人,往臺階上一扔,嗷嗷慘叫聲中,十八個半死的身軀滾落下來。眾官兔死狐悲,紛紛上前扶起,許多人見皇家森嚴,殿衛無情,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一時間,
建極殿下一片哀哭。
裕王哼了一聲,大聲道:
“你們還不退下?”
這時,
眾官是真怕了,嗚嗚嚎哭之中,攙著十八個人,慢慢向宮門移動。
這一番慘劇,在未發生以先,人人都以為不至於此,而方才在眼前活生生上演了,眾人卻又是被嚇得不輕。此時情緒低落至極,許多人便又哭又罵——
“太子無道!”
“大明亡了!”
“毒打百官,王廷秀就該凌遲處死!”
“陳以勤混賬!”
“……”
叫囂謾罵之中,也有一些零星的話,是責怪嚴世蕃的——
“小閣老還說沒事……”
“都被打成這樣了,鄢懋卿大人也的給說法!”
“葛御史,你是領頭的,你說怎麼辦?這口氣不能忍!”
“去找小閣老!”
“……”
這時,
一個聲音忽然道:
“今日被打的,怎麼沒有徐階的人啊?”
對啊?
是沒有徐階的人!
眾官這時才反應過來——
當時商量的時候,徐階就推推阻阻,搞到後來果然是置身事外!小閣老雖說不管,可他的人不是也被打了七八個嗎?可見最不仗義的還是那個老狐狸徐階!
“不行!徐階滑頭!”
“徐階老不死的!又躲起來!”
“找他去!”
“……”
喧譁怒罵之中,先前那聲音又忽然叫道:
“江右謀反大案,徐階讓譚綸派了兵馬去!譚綸是總督,他不管,這才死了一千多人!他為什麼不管呀?”
譁!
轟!
“對!”
“徐階也有份!”
“譚綸為什麼不管?”
“徐階一夥也是謀反!”
“聽說有案犯被趙貞吉窩藏起來了!”
“徐階休想跑!”
“找徐階!”
嘩啦!
本來情緒極其低落的眾官,這時忽然有了發洩的替罪羊,頓時又群情激憤,幾個性子急躁的,當即大步邁出宮門,大喊著要去徐階府上。眾官跟在身後,一路呼號叫罵,浩浩蕩蕩行進在街衢之上。滿街百姓本來在戒嚴之中就十分膽小,這時見那麼多官兒鬧鬧嚷嚷,嚇得躲在兩邊,只是瞪大了眼睛看。
葛守禮和方才教唆那人落在後面,見狀奸笑不已。那人叫白啟常,也是個御史,方才混在人群中大聲教唆,竟也沒有被人發現。
葛守禮笑道:
“還是羅龍文厲害啊,這火一把就燒到徐階家裡了……”
白啟常頷首道:
“下一步,就該逼著徐階上架了……”
哈哈哈,
兩人相視大笑,當即大步跟進,朝著徐階府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