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有請徐閣老主持大計(1 / 1)
“徐階滾出來!”
“譚綸涉嫌謀反大案,徐階出來回話!”
“大明要亡,徐階管不管?”
“滾出來!”
“我們要撞門了!”
“……”
大呼小叫之中,徐階府邸大門仍是緊閉。
一路上,眾官也走了不少,但此刻仍剩下一千多號人,人人身穿官服、綾羅綢緞,而叫罵起來,卻與普通的市井小民一模一樣。許多百姓堵在巷子兩邊看,渾然不知道怎麼回事。而巡邏的衙役,見滿眼都是官服,又有誰敢管?
徐階乃是次輔,雖說太子監國後,內閣已經形同虛設,但畢竟多年的權威擺著,眾官雖然叫囂,卻還真沒有人敢撞門。而眾人也聽得分明:門內並非無人,徐階府上的家丁都躲在後面呢。
這時,
葛守禮、白啟常也到了,看了一會兒,葛守禮低聲道:“老白啊,這樣下去可不行,咱們還得拱一拱火……”
白啟常方才幹了那票,覺得這事挺好玩的,笑道:
“看我的……”
他當即擠進人群,待眾官喧囂嚷嚷之際,忽然高聲道:
“投火!”
“把老狐狸燒出來!”
轟!
此話一出,頓時提醒了眾人——
“對!”
“燒老狐狸!”
“投火吧!”
“看徐階還出不出來?”
這些人動作也挺快,有人很快就點了火摺子,又有人去旁邊買了火油,嘩嘩幾下扔進去。
此時正是秋幹物躁之時,府內滿地都是枯草敗葉,眾人雖然隔著高牆,卻很快就見府內冒起了陣陣濃煙。
哈哈哈!
哈哈哈!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渾然忘了不久前還在建極殿被打得屁滾尿流。
這招果然有效,沒過多時,嘎吱一聲,大門已經開了,許多家丁手持棍棒堵著門口,一個儒雅文士緩步走出來,卻是李春芳。
李春芳為人隨和,眾人念著他的好,倒是一時語噎。
李春芳掃視眾人一圈,嘆道:
“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不穿官服倒還罷了,你們一個個身穿官服,又作潑皮惡漢之行,那麼多百姓看著,成何體統?!”
眾官本來就在情緒上,這才一路裹挾而來,此時李春芳這麼一說,許多人頓感羞慚,想起方才燒人家房子還哈哈大笑,此時想來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但有人羞慚,有人卻真是悍惡之徒,有人便喊道:
“李春芳!你不要多管閒事,把徐階叫出來!”
“叫徐階出來!”
“李春芳你不要裝好人!”
“……”
李春芳再好的脾氣,這時也怒了,大聲道:
“朝廷自有綱紀,你們再不回去,有理也成沒理了!”
哈!
笑話!
許多人喊道:
“太子毒打百官,理在何處?你們又在哪裡?這時候你們又出來裝神嗎?”
“有個屁的理!”
“李春芳,你不要自取其辱!”
“把徐階叫出來!”
“衝進去!”
“衝進去把徐階揪出來!”
“……”
但凡是人群紮在一堆,無論素質高下,全都是一副德行,此刻許多人已經氣急敗壞,說著就登上臺階,往家丁人牆擠過去。徐府家丁多數是徐階刻意找來的老實人,竟是擋不住這些人,一下子被推後道門內。
此時,
徐階正在內堂,饒是他平時精於苟道,此時被人打到家裡來,還是有些害怕,何況方才真的投進來許多火油,又有火摺子扔進來點燃,家丁忙了好一會兒才滅了。一想到這些人要燒房子,他急得都想跺腳了。
御史鄒應龍也在,勸道:“閣老,不能出去,李閣老柔和,一定能說服他們的……您老家一旦出去,萬一被他們挾持呢?”
“挾持?哼!諒他們也不敢,老夫乃是次輔,江右謀反大案又與老夫無關,他們怎麼挾持啊?”
徐階想到肯定是有人禍水東引,猶自憤憤不平。
鄒應龍很是厲害,低聲道:
“閣老,家丁上午去宮城裡看了,那些京官說譚綸也有責任,故意縱寇為亂什麼的……”
啊?
徐階頓時一怔——
譚綸明明是控制事態,怎麼反成了縱寇為亂?被他們這麼一說,譚綸、趙貞吉還真是隔岸觀火了,可譚綸是總督,趙貞吉也是江南變法大臣,要認真追究起來,還真有那麼一點責任……
呼~~
他長長呼了口氣,下定決心道:
“雲卿啊,你也不用再勸了,他們既然扯到了譚綸,又說到縱寇為亂,老夫就沒法置身事外了……這些人也都是兩榜進士,應該不會把老夫怎麼樣……”
鄒應龍半輩子在底層混,哪裡相信什麼兩榜進士?兩榜進士還有做妖人的呢!他當即道:
“徐閣老,不可啊!今日之事非同尋常,那嚴家圖謀不軌啊!”
徐階又怔了一下,忽然腦門一涼——
對啊!
嚴家這樣鬧,自然是意在深遠,要逼得皇上出來說話……
一念至此,他邁出的腳步又縮了回來。
但就在這時,轟一下,前院照壁已經湧進來一大波人,家丁們雖然也在擋,卻是被推得不斷後退。
“徐階!快出來!”
“徐階出來說話!”
“江右謀反大案,徐階要給百官一個說法!”
“衝進去!”
“衝啊!”
徐階平生最怕亂象,這時腦門一轟,頓時脹得暈眩,強行平息血氣,大步走出來,大喊道:
“你們還有沒有禮數?大明朝沒王法了嗎?”
嘶!
湧進來的四五十號人頓時凜然。
須知,
在大明朝,禮法仍是非常嚴重,在尊位者不提則罷,一旦尊位者認真起來,那是立刻就能法辦的,尤其是上下級官員之間,“失禮”還是分量不輕的指控。
徐階見場面被壓下來,鼻子裡哼了一聲,緩緩道:
“你們瞎鬧騰什麼?江右謀反大案,陳閣老和太子已經有定議了,不日就要下發江右,你們這麼一鬧,江右的事豈不是就沒完沒了了……”
他接道:
“證據確鑿、事實俱在,監國太子令旨如山之重,案子自然是一目瞭然!又哪來的那麼多翻案?你們須知,謀反可不是小事!滿世界嚷嚷謀反大案,對你們有什麼好?”
眾人自然是知道癥結,可問題是:太子監國以來,內閣大佬們全都靠邊站,連帶眾多的官員也失去了依附,京城裡,殷士儋、範應期的人是橫著走,而原來的大佬門生,都是夾著尾巴走路。許多人又債臺高築,習慣了悠悠快活的日子,這苦巴巴的日子還真過不下去。
所以,大家這次鬧騰,說是嚴世蕃在底下走動所致,其實也是眾官的怨氣已經積壓許久,就想要恢復內閣,眾人也就好各歸各位,繼續過那點日子了。
這時,
徐階的話雖然有道理,也十分體諒眾人,可時勢所逼,眾人也只有硬著頭皮,假裝是油鹽不進。人群中的嚴黨之所以逼進來,目的可不是來聽說教的。這時有人就喊道:
“徐階,你不要裝蒜!如今大明朝就要亡了,你是輔臣,又牽扯著大案,就得給百官一個說法,給天下人一個說法!”
轟一下!
徐階腦門一脹,怒道:
“如今是太子監國,樞密臺暫代內閣行政,你們去找陳以勤去!老夫管不了!”
此話一出,
人群自然是立馬炸裂——
“我呸!”
“你別想隔岸觀火!”
“今日廷杖,就是你的門生一個沒有!”
“你倒是在一邊涼快!”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
人群中的嚴家人這麼一鼓動,果然立馬戳中了眾官的脆弱神經。百官最恨的就是假清高,髒活累活不幹,有好處又跑出來搶,這種人自是最招人痛恨。
徐階正暗叫糟糕,果然,又有人喊出了最可怕的一句話來——
“我們要恢復內閣,請徐閣老主持大計!”
轟!
此話一出,
眾官立刻就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紛紛符合起來——
“請徐閣老主持大局!”
“恢復內閣!”
“請徐閣老主持內閣,清君側之惡!”
“徐閣老乃大明中流砥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