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殺言官是為堵住人嘴（1 / 1）
沐朝弼驚異一會兒，稍加思索，卻感頗有道理，平靜道：
“殿下，尹兄說的似乎有理……嚴家既然示弱，那就乾脆再逼近一步！把葛守禮、白啟常、馮恩三人抓了？朝臣見太子能維護朝綱，自然就會擁戴。且皇上見太子剛烈，也就不會隨意輕侮……”
沉默，
安靜了好一會兒，吳繼爵也插嘴道：
“可行！如今殿下是監國太子，抓幾個人有什麼問題？何況是亂臣賊子？我們既拿住了嚴家的兒孫，他們要是敢動，也一股腦殺了便是！如今內外昏亂，太子若能乾坤一柱，自然就是名副其實的天子！”
好！
對對！
裕王這時忽有一種撥雲見日之感，深深看了尹臺好幾眼，頗感此前對這人實在是輕看了。
“英公，你看呢？”
裕王再次看向張溶。
張溶鋝著白鬚，喟然道：
“可行是可行，但如若那些朝臣愈發鬧騰，又該如何是好？”
“那就再抓！”
吳繼爵方才熟思一會兒，已經豁然開朗，斷然道：
“有多少抓多少！各位，如今京城誰人不知？那嚴嵩的兒孫已經被人擄了！咱們再動嚴家，群臣和百姓自然猜得到是衝著嚴家去的……我看，只要抓了幾個，再午門梟首，那些京官兒一定服服帖帖，沒人敢鬧！”
嘶！
幾人倒吸一口涼氣，均感此策雖然偏激，卻也是個辦法。
裕王悠悠望著陰沉的天際，長長呼了口氣，緩緩道：
“好！本王這就親自擬旨，吳侯、英公，你們多費心，協同王廷秀，帶五百殿衛出宮，崇基，你把那些人也帶出五百，扮作王府護衛……今夜就把葛守禮、白啟常、馮恩三人抓了，明日午時在午門梟首……”
眾人起身領命，均感這一把做出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
砰砰！
砰！
急促的敲門聲在後半夜的京城顯得驚心動魄。
嚴世蕃沒有離開山房，匆匆披起衣服而出，嘎吱一聲，大門開出，遙遙望見的竟是陸炳！
“東樓！出事啦！”
陸炳大步流星進來，雖然急促，卻也沒有慌亂。
“文孚，怎麼是你呀？”
陸炳擺擺手，讓家丁走開，湊到嚴世蕃耳邊道：
“葛守禮、白啟常被抓了！老葛的家丁過來說，是殿衛乾的……”
殿衛？
那就是太子！
“不可能啊？”
嚴世蕃盯著陸炳，疑惑道：
“會不會是別人冒充的？”
陸炳咬牙切齒道：
“我方才去看了，見到了老葛，說就是太子……”
艹！
“裕王你他嗎的！見了鬼了！”
嚴世蕃真不敢相信，太子竟然真的轉性了？剛剛給他讓了一步，他倒蹬鼻子上臉了！
“不行！文孚，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得幹！”
他平生從未被人如此欺凌，就算朱墨那幾次，也只是點到為止，還真沒有被人這樣連踹帶打的。焦灼地多了幾步，他破口道：
“咱們也要動！老陸，咱們也要動他一動！”
陸炳勸慰道：
“東樓，息怒……我看，這幾個人也無所謂，我就不信他真能把咱們怎麼樣……”
“對！這就對了……”
不知何時，
老嚴嵩已經顫顫巍巍走來，駝著背，抬頭望著陸炳，溫言道：
“文孚啊，好長時間沒來了……一來，就是幫東樓，幫老夫，唉，你們是親家，可東樓啊，還真配不上呢……”
陸炳過去扶他，道：
“閣老別說了……這事，還真有點稀奇，正要請教閣老呢……”
嗯嗯，
嚴嵩點點頭，轉身慢慢進入山房。沒過多時，羅龍文、鄢懋卿、趙文華也來了。
嚴世蕃也安靜下來，這時便道：
“老陸說得是，裕王喜歡幹就讓他幹，難道還能殺到兩紟山房來不成？”
羅龍文也接道：
“裕王是狗急跳牆了，就想鬧個大亂，他以太子監國身份把持朝局，將京師控制在自己手裡……”
話音落處，幾個人都是深色凜然，畢竟，太子這一手還是太離譜了！要知道，葛守禮可是名聞天下的御史，馮恩更是嘉靖朝前二十年的頂流，結果太子說抓就抓，還說是煽亂朝綱？這可不是輕罪。
趙文華不無憂慮道：
“小閣老，屬下看，這三人怕是凶多吉少了……他們這是要步步緊逼啊，有了這三個，就要更多，殺到兩紟山房，自然就是最後一步了……”
呼~
眾人也頗有警覺。
鄢懋卿疑惑道：
“難道，太子真要殺他們三個御史？那可是大明朝前所未有之事啊……”
哼！
嚴世蕃嗤了一聲，道：
“怎麼不殺？說的是煽亂朝綱，那可是死罪！就算不死，廷杖也少不了！老羅啊，你等會回去就張羅一下，咱們也不能由著他亂來……”
嗯嗯，
羅龍文道：
“小閣老，屬下等會兒就去辦，殺言官，那可不是小事……恐怕咱們還是要知會一下司禮監？”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陸炳。
陸炳乾咳一聲，
“呃，殺言官，自然是大事……我就讓人去跟李彬說一聲，讓他們去探探呂芳的意思……”
說罷，
他見眾人就要議事了，自己雖是嚴世蕃的親家，可多年來還是跟嚴家保持距離的，此時涉及機密，自己聽到了，那可是一身的麻煩，當即向眾人拱拱手道：
“陸炳告辭……”
嚴世蕃親自相送出去，恍惚之間，只覺得這世道真的變化太快，今夜若非陸炳來得及時，搞不好人都殺了，自己還不知道呢……
……
嚴世蕃回到房內，
嚴嵩正好站了起來，娓娓說道：“陸炳說的是啊……殺言官不祥……裕王要是真殺了他們三個，那就是說他豁出去咯……”
他頓了一下，也頗感此事真的奇怪，難道裕王真的想橫行了？如果裕王真的豁出去幹，把玉熙宮圍了也沒什麼不可能。但到時候，裕王把京城管得死死地，豈不是要吃了他的眼前虧？
正思慮間，趙文華也恰巧道：
“裕王那麼狠，倒是奇了怪了？殺言官，那就是堵住天下人的嘴啊！他堵住天下人的嘴，到底要幹什麼？難道……”
他一一看著幾人，右手猛地比劃了幾下。
嘶！
人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趙文華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難道裕王想要逼宮？
強迫皇上禪位？
言官被殺了，自然就沒有人敢說話……
這事，竟越開越像是往這條路上走？
而如果裕王真這麼走，到時候九門一關，嘴巴一堵，兵丁滿街跑，就算把在場的所有人殺光了，城外也不會有人知道……
想到這裡，
眾人不覺將目光投向了老嚴嵩。
嚴嵩這時讚許地看了趙文華一眼，頷首道：
“文華啊，這就是了……”
他頓了一下，又踱了幾步，接道：
“世蕃，牛信怎麼還沒有訊息啊？遼東的軍報也該到了啊……你這就讓嚴福他們派人去催一下……另外，這不是好兆頭，要小心一些……世蕃啊，你天亮之前就去找找李庭竹，讓他早早準備……跟他說，京城要是出了大事，他就進不來了……”
嗯嗯，
眾人這才稍感心安：這個最差結局自是不能排除，這一彈指之間，在場眾人的身家性命竟就岌岌可危，可知世事之變，實在是旦夕禍福……
嚴世蕃點點頭，道：
“牛信那小子，是早該回來了……兒子明兒一大早就派人去薊州看看……”
說罷，
他忽然有點不敢相信，脫口道：
“你們說？裕王真的會殺了三個言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