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裕王的敗中求勝之策（1 / 1）
當夜，秘宅。
裕王很晚才到，沐朝弼、吳繼爵、尹臺、張溶、張二等人一直坐著，相互只報知了一些訊息，對眼下發生得事情，對如此結局，均感驚異不安，再無心思商議。
這時，眾人見裕王一臉枯槁，想到似乎應該做點什麼，一下子都站起來。張二扶著他坐下，才道：
“殿下，嚴黨都放了……”
他本意，是想問一下：既然嚴黨都放了，也沒有死人，那麼是不是這裡幾個人也就沒事了呢？
嗯，
裕王自也知道了，其實就是為了安撫眾人，他才無奈再來此地。
“是皇上讓放的……”
唉……
“你們不用害怕……本王以為，皇上並不想深究……等本王上了請罪疏，你們也就沒有性命之憂了……”
嘶！
眾人不約而同倒吸一口冷氣。
這，自然是最好，可那麼大的事，真的就能這樣抹平了？且遼東軍情顯然是嚴黨逼宮的一招，如今已經打出來，又怎麼會收手？就算皇上想平息，嚴家不願意，又豈能輕易了之？
張溶見裕王很仗義，便勸慰道：
“殿下，老臣看，還是不要急著請罪……我們抓的是奸黨，又不是做了錯事？有何罪可言？”
張二插嘴道：
“可是，尹兄也帶人入宮了啊……”
呵呵，
張溶淡然道：
“那還不好說？當時京城裡流言四起，誰知道實情如何啊？殿下擔憂玉熙宮出事，寧可信其有，故而派人去保護，崇基見玉熙宮已經有人護駕，自然就離開了……”
嗯嗯，
眾人本來十分擔憂，這麼一聽，又覺得似乎的確可以這麼說？畢竟，只要在場幾個人不說，誰知道尹臺進宮是去逼皇上的？皇上既然當時不追究，多半就是考慮到這個局面：擔憂嚴家拿著這事再來逼皇家……
想到這裡，
眾人頓感振奮——
嚴家只要還在逼宮，皇上就需要太子，也一定不會承認昨夜發生了謀反之事，就算再來追究，那也要等到嚴家被打退之後了……
沐朝弼頓時打消疑慮，腦中靈光一閃，道：
“殿下，英公說得是！謀反之事是肯定不會有的，我等性命無憂了……臣以為，嚴家多半還要鬧騰！如此一來，我們就要幫襯著皇上，把這關給過了，如此就能將功折罪，到時候皇上小施薄懲，也就過去了……”
對這位皇上，他實在畏懼得很。皇上那麼厲害，又怎麼會不知道這夥人的心思？若非嚴家鼓動土蠻入侵，憑皇上的性格，怎麼可能繞得了自己？加之，上回朱墨就報上去了一些事，這皇上又豈能輕易饒恕？這下倒好了，只要勸住太子，讓他不要妄動，再配合著過渡，皇上多半就會放過自己了。
裕王點點頭，心想：自己是肯定被廢了，這幾個人一直幫著自己，到頭來總不能讓他們太慘……他們既然還想將功折罪，那就隨他們去吧……
“沐公，你們議議吧，嚴家會怎麼做？到時候你們又怎麼做……本王以為，皇上多半是要讓景王繼位……你們也可以幫襯著……”
他頓了頓，忽然臉色嚴峻，哼一聲道：
“但是——”
“一定要讓嚴家粉身碎骨！”
呼！
嘶！
幾個人盡皆震悚。
太子太恨嚴家了！
簡直恨到了骨子裡……
不過話說回來，嚴家也太過分了。從一開始就是嚴家在暗算太子，太子好心幫襯，卻被嚴家反咬一口，而後又是秘密扶持景王，再策劃了江右謀反大案，將矛頭對準了太子，這才致使局勢崩壞的……
太子不放過他們，自也是情理之中。可要對付嚴家，如今又能怎麼做呢？能做什麼呢？從早上開始，整個京城都在傳言太子要被廢了，連下人看這幾個人的神色，都已經有點異常，這時候別說御林軍、殿衛，就算募來的那些亡命之徒，恐怕也不會再幹了。
此時此刻，太子說這話，意思已經是——寧願用自己的太子之位，來交換殺光嚴家？但要做到這點，似乎還有點難……？
但沐朝弼此時已經瞭然——
太子是想要讓嚴家陷入逼宮的現行大罪之中，讓天下人都知道，是嚴家逼退了太子，扶持了景王，這是第一點。等於是說，嚴家打著景王的名義來謀朝篡位……
這，自然也是罪，
可還遠遠不夠……
須知，天下人如今對太子的評價不高，太子就算被人整死了，天下人也不會同情。要想讓嚴家陷入罪中，就只有讓天下人同情太子，可這就太難了。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有了個主意，道：
“殿下，如今殿下既然還是監國太子，那就仍然可以頒發令旨……雖說徐階如今是樞密大臣，可他一向苟且，殿下只要堅持，他多半也不會阻攔……何不？”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殿下何不頒發令旨，讓天下人都受益……如此一來，天下人就會怨恨嚴家，到時候皇上豈不是也好措置？”
對對！
太對了！
幾個人頓時撫掌贊同。
裕王也頗感有理，躊躇道：
“可是……什麼事才能讓天下人都受益呢？”
沐朝弼方才就想到了朱墨，當日親眼所見，只要是變法，天下大多數人都興高采烈、無比支援。當日李贄堅持清理投獻，雲貴之人載歌載舞，他是親眼所見，深感震撼……
這時便道：
“殿下，變法……”
變法？
幾個人頓時怔住。
“對！就是變法！臣所見江南也好，雲貴也罷，只要是變法，天下人無不歡聲動地……殿下可以像那朱墨一樣，頒出幾道令旨，如此則天下人盡皆受益，到時候嚴家逼迫殿下退位，天下人必定銜恨，嚴家就算得逞，也會盡皆喪失人心……此敗中求勝之機也……”
呼~~
眾人頓時深深震撼。
的確，如今的大明，只要是變法，就會得到多數人支援。尤其是百姓之人，無不盼望朱墨能繼續變法。這個辦法實在是厲害的招。如此一來，裕王立刻就變成了賢明之君，而遭奸臣陷害，自然就會引起天下人的同情。
裕王如今也今非昔比，稍稍琢磨，就想到了幾條，娓娓道：
“似乎可行……本王就頒令旨，將江南新法在兩京一十三省鋪開，這是第一條。然後，本王要嘉獎數年來抗倭之功，如朱紈、王忬、胡宗憲、俞大猷等素來蒙冤不雪者，盡皆正名……第三嘛，如今財賦已豐、國庫充盈，自也不需要太多稅了，本王就宣令天下減稅……”
說到這裡，
沐朝弼也道：
“還有，殿下可讓張居正等人也進入樞密臺，還有是九邊有功之人，也一體賞賜……”
好！
好！
裕王頓時感覺這兩年來，也就這最後一刻做起事來最是遂意。
這時，
張溶忽然插嘴道：
“殿下，有一節，老臣也不知道妥不妥，但似乎可以一試？”
哦？
眾人這一向都深知這個老頭著實有兩把刷子，頓時十分期待地望著。
張溶娓娓道：
“老臣看，景王就算有把柄在嚴家手裡，可他畢竟也是皇家的人，與殿下又有兄弟之親，老臣就不信，他會視皇家不顧，一心給嚴家做了傀儡？故而，老臣以為，可以找人給景王通氣，把嚴家的一些罪證把柄交給景王，什麼也不說，景王自然就會明白的……”
嗯嗯，
沐朝弼聞言，脫口道：
“對！殿下，此乃良策。景王就算有把柄在嚴家手裡，咱們也可以把嚴家的把柄交給景王，到時候景王做了太子，也就有制約嚴家的手段……何況，還有皇上呢，他既同意景王繼位，又怎麼會眼睜睜看著景王被人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