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殺嚴家可沒那麼簡單(1 / 1)
次日,
呂坤把所有嚴家的猛料都整理了一遍,帶到萬松書院。
這些猛料,是朱墨一直留心收集的。有幾樣會有很大的殺傷力,嚴家幾乎是百口莫辯,且又能給整個黨羽造成壓力。當然,他朱墨是講法的,絕不會搞什麼羅織,仔細看了一遍,再思索一番,心想要獻刃,就要獻上一把寶刀,裕王也好,景王也罷,最好是能把嚴家治死。
第一個猛料,是俺答當時交換過來的東西:嚴家與俺答、找全、蕭芹等人的通訊,一共是七八通,其中最鐵的,是嚴嵩口授、嚴世蕃執筆的那封。當時,局勢危急,父子倆要俺答全軍壓向大同,交換條件是開礦、移民等三項,可謂是白紙黑字,妥妥的叛國罪。
在朱墨記憶中,一些某乎大神也貼出過東林與滿人的私通書信,且有些懂滿文的大神,也貼出過遼陽方面的滿文存檔。但諷刺的是,此種行為在明末是不犯法的!沒有人追查,也沒有人覺得不妥,那些東林和大多數人都認為,最壞的人是崇禎帝……
這種非常燒腦的事,朱墨原來不理解,如今卻是洞若觀火了——
一切都是輿論說了才算,而輿論是朋黨掌握的。他們說有就有,他們說無就無,哪怕是事實擺在眼前,他們也可以不認賬的。
所以,
這批東西,一定要形成絕殺之陣,要構成連環箭,讓所有各方勢力都對嚴家徹底死心。
比如叛國這事,明朝的百官和縉紳都無所謂,但是普通人卻是無法容忍的,畢竟人人也都有腦子,等外敵殺進來,嚴家固然毫髮無傷,但死的卻是普通人。自古但凡外敵入侵,哪裡還會有規矩可言?那自是人人都要遭殃。這一層,就是民意。
然後是第二條,那就是饒陽郡王的供述。那人雖然沒有全說,尤其是沒有說出跟嚴世蕃的那些交往,但大體上也都交代了。
這裡面最核心的,是大同私兵的事,饒陽王從頭到尾都說得清清楚楚:一直是嚴黨在背後操縱,打著他饒陽王的名義,幹盡了一切的惡事,最後又把黑鍋甩給饒陽王、代王和勳臣,尤其是靖難之役的那些勳臣,因為他們有不少是朵顏三衛的,就被說成了韃子奸臣。
這塊猛料,全天下的勳臣藩王看過後,自會是感統身受,比如沐朝弼、俞朝勝、劉世延、益王這類人,到時候就會明白:跟嚴黨搞下去,最後倒黴的一定是自己;嚴黨是不可能容忍任何勳臣的存在的……
第三塊,是陽明官學事件中,嚴世蕃指使趙文華殺了大儒魏良弼滅口,朱七親自抓到了兇手和魏良弼的書童,找到了四十多封書信,都是嚴世蕃、趙文華、羅龍文指使串聯鬧事的。另外是張居正查封一百二十所書院時,命令馬自強他們收錄的供述,牽扯的江南四省縉紳多達三四千人,也都是嚴黨串聯鼓動的。
這事,如果換在從前,那就根本不是個事。無非就是直接行兇的人判個斬立決而已。那些教唆鬧事的縉紳和理學大師們,定然是毫髮無傷。但如今卻不同了,畢竟,當時鬧騰的是天下騷動、動搖根本,普天下的嚴黨縉紳讀書人都串聯起來了。
這批證據擺出來,有一個作用是其他證據無法替代的,那就是——
縉紳和讀書人會被捲進去,他們如果仍是死心塌地支援嚴家,那麼一場株連成千上萬人的大案就不可避免了。考慮到這點,這些人也會及時懸崖勒馬,幡然悔悟,到時候嚴黨就失去了讀書人的支援……
第四塊,是邦交方面的那些爛事。當時在鎮海衛審理倭寇,其中有些外洋商人也供述了跟嚴家的輸賄。這還不要緊,比較要命的,還是嚴家勾結尹元衡、毛龍喧、鄭檢、莽應龍的那些證據,也就是“首裡盟約”。毛龍喧雖然死了,但當日收復琉球,琉球君臣也都做了供述。
還有一塊,則是織造局那些貢品走私的證據,牽扯的是劉伯躍、太監杜泰等人,跟嚴世蕃的關係也是鐵證如山。這一塊拿出來,就能斷了陸炳、司禮監一些人對嚴家的支援。這,自然也是非常的關鍵。
須知,
嚴家畢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其二十年來在大明朝也是龐然大物一樣的存在,要誅滅這種勢力,那一定是要面面俱到的。邦交方面就非常重要,這批東西拿出來,周邊各國也就沒有不贊同的了。畢竟,各國都有佛郎機人支援的奸黨勢力,有的國家還顛仆了,比如邉羅,照這樣搞下去,周邊小國就沒有不亡的了。
仔細考慮一遍,朱墨感覺已經差不多了,可究竟送給誰?卻又是一個問題了。給景王吧,那人那麼怪,又那麼警惕,恐怕不可能;給裕王吧,裕王又被搞到安陸去了……
想了一會兒,他覺得徐渭去交給景王,也許可行,便笑道:
“文長兄,你當年是識得景王的吧?乾脆,咱們就去一趟京城?”
徐渭何等機敏?方才也看過了一遍,感覺也的確妥了,這一番大變收尾時,皇上也好、景王也罷,總是要收拾嚴家的。這批證據面面俱到,只要先公佈,而後抓捕審訊,各方就再也無話可說了。
但是,讓他徐渭去見景王,卻是萬萬不妥,他當即道:
“子玄,此事不可行……你聽我說,一者,我一生癲狂行事,他恐怕不信;二者,景王對咱們,恐怕並無善意啊……”
嗯嗯,
這話一提醒,幾人均深以為然,方才不說,是因為牽扯著皇家,且最近江右大案鬧得沸沸揚揚,如今是連呂坤、李贄、何心隱几人,有時候看著朱墨都會覺得怪怪的——
這人那麼奇怪,會不會傳言是真的?
他真是建文五世孫?
或者更狠,直接是皇子?
這種感覺乍一想,會覺得很荒謬,畢竟相處那麼久了,朱墨身上並沒有看到一絲皇家氣息,平時為人的習慣,也都是妥妥的小民,可世事就是這樣,越想越是有鬼。如果他沒有什麼特殊的,又怎麼會冒出來那麼多傳言?嚴家還好,反正是構陷無底線,可那裕王也造謠,那就不一般了。若非他朱墨真對皇位有威脅,裕王又怎麼會來對付他?
這時,
幾人臉上都有一種怪怪的異樣之感。
朱墨一愣,苦笑道:
“你們不會真的相信謠言吧?那景王對我能有什麼惡意?”
但一轉念,他又明白了——
自來謠言這事就是這樣,越傳越像,甚至無中生有也不算罕見……
呂坤對他最是信任,搖搖頭嘆道:
“我看,文長兄說得對,給景王不妥……嗯,我以為,要麼就交給沐朝弼?你們以為呢?”
沐朝弼?
這,自然是有點道理,一來,朱墨跟他熟識,二來,沐朝弼已經深陷京城鉅變,早已沒了退路,只有徹底打死嚴家,他才能保住身家性命。畢竟,他是黔國公,與皇家的關係絕不一般,就算幫著太子抓了嚴家人,皇上也不會定他死罪。可是,只要嚴家還活著,就一定要把他往死裡整,那是一點商量沒有的。
李贄點點頭,道:
“我看可行,那沐朝弼還算條漢子,這回也是他把嚴家的威勢打垮的,他跟嚴家可謂是水火不容了,交給他,他一定會妥善處置……”
朱墨想了一會兒,忽然有個念頭——
要麼,也進京一趟?
去找找朱七,看看能不見到老道他們?
真不行,就親自見見景王?
想到此處,他脫口道:
“要麼,我親自去交給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