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詭異之中竟還有詭異（1 / 1）
與此同時，
嚴府山房，氣氛也是凝固到了極點。
嚴世蕃早已壓抑不住怒火，罵道：
“景王都奪軍出塞了，怎麼李庭竹一直不報！這都什麼呀？腦子被狗吃了嗎？”
方才，李庭竹才派人來報：數日前，景王忽然奪軍出塞，去向不明。
這個訊息，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震動，就像一隻煮熟的鴨子，忽然自己拍著翅膀飛走了一樣……這種感覺無法言喻，說不清楚是好是壞，但有一點很肯定——
那景王也不是白痴……
這世上沒有誰是容易操弄的。
眾人之中，羅龍文字來見事最快，除了羅龍文，就要算趙文華腦子最快，卻也想不到這景王到底要幹什麼？
趙文華此時偷偷瞥了嚴世蕃一眼，猜到他早晚要責問自己，便主動道：
“小閣老，屬下以為，如今的塞外，那可是兇險莫測之地，土蠻傾巢而出，至少有十五萬人，女真也有一萬多人，辛愛更有五萬精銳……不要說那景王，就算是楊博，那也是不敢輕易出塞。景王年輕，自是想要露個頭角，可這一出去，多半是凶多吉少……別的不怕，就怕他被人給擄了啊……”
嗯嗯，
眾人無不贊同。畢竟，只要是個大臣，誰不知道，那塞外就是個熔爐，普通人出去那是有去無回。更何況，這兩年土蠻東遷，遼東地方是眾軍混戰，女真、高麗、蒙古諸部加上漢軍，打得寸草不生。一般人就算給你再多的人，帶出去也是死路一條。那景王不知哪根筋抽了，就這麼直愣愣地出去，難道還真能立功回來？
嚴世蕃想了一會兒，也覺得有理，畢竟，他出塞的地方是密雲衛，外面就是土蠻，就算被抓了，也可以跟圖們汗要回來。其實，那就更好了，就像英宗一樣，只要被俘過，那更是脫了毛的鳳凰，哪裡還能對抗權臣？
只是，眼下形勢，讓人心煩的還不止一端，最要緊的，還是圖們汗能不能打進來，什麼時候打進來？這才是最要命的。
他想到現在還需要幾天時間，用來追擊裕王的那些黨羽，另外還要脅迫徐階、李春芳，又要逼迫張居正就範，好多事情都需要外力壓過來，如此種種，頓時煩念再起，瞪了眾人一眼，道：
“怎麼還沒有訊息？圖們汗到底在哪裡？怎麼還沒有打過來？”
“小閣老，軍報陸續也有，還在往京師壓過來呢，照屬下估計，從古北口一路打著進來，最快也要一天，估摸著，今晚上後半夜吧，怎麼都該到了……”
張經此時已經是京營副總兵兼兵部左侍郎，京師防禦的重要人物，直接就是去架著吳兌的，形勢雖然已經有利，卻還沒有最終塵埃落定，而嚴嵩上午幾乎是攤牌了，搞得所有人都已經沒有了退路，等於是強行把黨羽全都綁上了戰車，全都是謀反之人了。故而，圖們汗能不能及時趕到京師城下，實在是要命不過的事情。
他的這一番回答，讓眾人瞬間都安心下來。
嚴嵩自己估計的也差不多。從午後回來到現在，他從頭到尾鋝了一遍，感覺自己沒有做錯，雖然出格一點，兌皇上逼迫也重了一點，可形勢比人強，皇上那個人是很現實的，多半也能認命。如今大勢，雖然也有點變數，也仍然還在預料之中。
這時，他便要抓緊時機，沉聲道：
“好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沒來的事，也不要去想太多，關鍵是眼下，眼下還有幾件事要辦……”
他稍加思索，直接就命令了：
“嚴世蕃，你用樞密卿的身份，去刑部帶一些人出來，儘快把裕王那幾個黨羽抓了……張二不能放過，沐朝弼也要先抓起來，張溶、吳繼爵可以放放……”
“再有，景王進京是徐九去帶回來的，後來住在哪裡？跟那些人接觸過？都要查清楚……”
“這兩件，是必須立刻辦妥的……世蕃，你不要拖，親自去抓……”
嚴嵩此時思路清晰，接下來就吩咐第二件事：
“廷彝，你也要趕快回到神機營，盯著吳兌……多派點人去查，查清楚他的黨羽都有哪些人？京營雖是李庭竹為主，可吳兌是個厲害人物，你們都要小心，要查清楚，別讓他把神機營拐帶了……”
“懋卿啊，你去多找些錢來，這次要多花一點……然後跟世蕃一起，去找一下陸炳，讓他多花點心思，跟陳洪、李彬他們談一談，管殿衛的王廷秀，這個人不能放過……還有御林軍，也叫他安插一些人進去……”
他一邊踱步一邊吩咐，完了後又思考一會兒，感覺最大的變數，還是朱學這個人，但心裡雖有疑竇，一時卻又說不上來。
“是不是漏了什麼……你們也都想想……”
他似是喃喃自語，卻又冷電般地掃視著眾人。
這時，
高寒文忽然道：
“閣老，屬下有一點奇怪……”
他本來就心思細膩，方才想了好一會兒，這時見嚴嵩也滿腹憂慮，便猜到了多半是景王的問題，於是接道：
“閣老，那景王是怎麼奪了軍的？他才回來幾天？怎麼就能從李庭竹、吳兌的手上把人帶走呢？屬下想了好一會兒了，總覺得很奇怪，也不知道對不對……”
哦？
對呀！
嚴嵩腦海中亮光閃過，忽然之間覺察到了什麼，立刻就是一身冷汗——
難道出了差錯？
如果……
那就不堪設想了！
他是本朝最厲害的人物之一，一經提醒，立刻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立景王為太子，本來也是皇上自己的打算，可為什麼一拖再拖？非要讓自己去逼他？搞得好像不情願似的？這是疑點之一……
另外，皇上讓他去京營帶兵，駐紮密雲，自然也是想讓他立個功，回頭來就有了威望，到時候就比裕王要強一些……這些，都算合情合理，可問題是，朱學又怎麼能奪軍呢？他怎麼奪的？要是沒有內應，這事恐怕辦不了……
而要說內應，那也一定是景王在京時就結交的將校，可朱學又怎麼知道是哪些人？
這，豈不是天大的漏洞？
想到這裡，
嚴嵩已經冷汗涔涔——
世蕃辦的事還是妥的，鄢懋卿也去安陸認過人，應該也沒有差錯……那問題就多半是出在回京之後了……
那人，多半已經不是朱學了！
搞不好，
皇上悄悄見過，已經察覺了，就偷偷把朱學殺了，換了個人？
果真如此，那自己就仍是還在皇上的掌心之中！
“世蕃！那景王在京時，結交的都是哪些人？”
他脫口而出。
額，
嚴世蕃想了一下，
“最要好的，是太監葛景，還有就是一票文人，也有幾個武將，都是些小的，參將也沒幾個……”
嚴嵩猛地轉回頭，
“都哪些將校？”
嚴世蕃一輩子沒見過他那麼緊張，脫口道：
“兒子倒是記得一個，好像叫做吳鼎的，那時候在京營……”
嚴嵩感覺已經抓到了線索，厲聲道：
“快去查！景王帶出塞得那些軍兵，是不是有個將校叫做吳鼎的！快去！快去查！”
啊？
嘶！
眾人見嚴嵩失態，頓時渾身顫慄。
嚴世蕃聰明絕頂，立刻也反應過來，忍不住啊呀一聲叫出來！
“糟了，糟了，還是上了皇上的當了！”
眾人尚未回神，嚴世蕃又道：
“都愣著幹什麼！那帶兵出塞的人，不是朱——”
他剛要說出那個學字，卻硬生生忍住——
這事，
只有父子兩人才知道，在座的人全都不知！
這，可不能讓他們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