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喜峰口萬軍嚴懲內鬼(1 / 1)
嗯嗯,
眾將一起點頭。只要明朝不乘勝追擊,大勢就仍有可為。畢竟,俺答汗最害怕的是他的兒子辛愛,這次出征,並不是要剿滅察哈爾人,而是要找那個混蛋兒子算賬。至於薊州、錦州一線的明軍,按照那股尿性,也多半不會出來……明朝的政局可不同一般,誰妄動誰死,那是連外人都一清二楚的。
卓山被襲,最大的損失,還是人心。好不容易才轉好的勢頭,一下子就被澆滅了。但所幸這還是可以挽回的,只要大軍安然無恙,迅速屯在義州一帶,基本就能站穩腳跟了。
圖們汗情知鼓舞軍心最為重要,強打起精神,大聲道:
“草原上的雄鷹們!”
“你們不可聽信謠言!”
“明年秋高馬肥的時候,咱們再來找明朝人算賬!”
譁!
身後一條火把長龍晃動起來!
“察哈爾人必勝!”
“察哈爾人必勝!”
“……”
圖們汗心頭黯然,深感自己似乎還是哪裡犯了錯?好端端的一盤計劃,忽然就出了這種岔子?是不是太輕看明朝了?又或者,本就不該來打明朝立威?先把遼東佔下來,恐怕才是上策?
大委正看他臉色陰鬱,鼓氣道:
“大汗,咱們雖沒有勝,但明朝也已經被嚇破膽了……更何況,咱們一人一馬都沒有損失,算起來,還是一場大勝……”
圖們汗點點頭,喃喃自語道:
“我就擔心下次來時,明朝已經沒有內應了……”
呼……
他長長呼了口氣,架的一聲,一馬當先,在狂馳疾驅中,發洩著自己對命運不公的憤懣。
……
與此同時,
景王卻早已從義州向東南而行。
在義州修整了半天,他估算著時候,兩天內訊息必然到前敵,圖們汗害怕俺答抄了老窩,又擔憂民心驚慌,一定會回撤。他本想在半路截擊,但很快又轉了個念頭——
義州一帶既然不見任何一支土蠻軍,那麼圖們汗多半是傾巢而出,要給大明一個震懾。如此一來,京城加倍危機,自己又在卓山大勝,從而解圍,就會被京城百姓視為天大的救星。加之,自己現在已經是監國太子了,在這大明朝,已經是一人之下……有如此威勢,就這樣回去,似乎略顯單薄?
何況,嚴家溝通外敵、篡奪朝局,仗著的主要是京營的李庭竹、薊州的楊博,這兩人手裡加起來超過了三十萬人。任誰當了北京的天子,在如此形勢下,都很難自主。那裕王不就是現成的例子?
如果就這樣回去,就算是個監國,又能如何?還不是要被嚴嵩操控於指掌之間?
為此,
他決定再做一票看似不可能,但實際上又很有勝算的買賣——
再次奪軍!
此時此刻,
他一馬當先,望著夜色中的群山,發青的天際,還有那依稀綿延的古北口長城,心頭卻燃起了狂熱之火。
“轉向喜峰口!”
啪的一聲!
他一揮=鞭,調轉馬頭,撒開蹄子就是疾馳。
吳鼎、郭琥、楊天臣三人面面相覷——
怎麼都到了,又要折騰?
如今都是英雄了,等著回去升官發財了,卻又要去幹什麼?
但饒是吳鼎身為他的心腹,卻也不敢多問一句,只好無奈道:
“走吧,跟了他,就得這樣……”
唉……
兩人只覺得倒了八輩子黴,怎麼就碰上這麼一個人?
須知,
這一趟出來,提心吊膽,又千里奔走,早就疲憊不堪了,要是再碰上什麼強敵,那就非敗不可。
……
所幸,
喜峰口也不遠,天未亮就已經看見了。
此時,全軍疲憊已極,而黎明時的長城上,已經密密麻麻都是人頭。看來軍情不差,李庭竹已經將京營主力調到這邊了。
然而,看上跑死馬,雖然看得見,大軍卻是到了正午才正式進關。郭琥是名義上的主帥,此時高頭大馬、徐徐進關,耳邊享受著雷鳴般的歡呼聲,一時頗感人生巔峰已至……
大軍前方儀仗,打得已經是景王旗號。那就是如今的監國太子,一人之下,萬民之佐,此時又得勝歸來,傳奇般的事蹟已經被說成了非常誇張的版本。吳鼎、揚天臣也親眼目睹——
所有軍兵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景王身上,投射出一種驚異崇敬的眼神。
這,並不難理解。
此時的景王,一身青布衣衫,大風將散亂的頭髮吹到一邊,蒼白的臉上,一雙深邃陰寒的眼睛……加之,他才二十幾歲,與大多數兵丁年齡相仿,自是能贏得萬軍之心……
入關才走了沒多遠,剛到關內校場,李庭竹已經親自趕到了。
他拂曉時分已經得到圖們汗撤軍的訊息,自是驚訝萬分,同時也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嚴家搞出了岔子了……
京城既然沒有被圍,嚴家的勢就不在了,那又如何抝得過皇上?
他自己將京營主力移到喜峰口,這才出現了漏洞,圖們汗方可長驅直入。如果嚴家還有勢力,自然可以說是失誤,而嚴家一旦失勢,群臣自然就會有議論,有的言官多半就會說自己是故意放水了……
眼下,
他自忖唯一的辦法,是儘可能籠絡住景王,同時再仔細端詳:這景王到底是在幹什麼?他跟嚴家到底是怎麼了?嚴世蕃怎麼會突然發瘋,竟然把李春芳都殺掉了?京城如今是一團亂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從上午到現在,尤其是從看到塞外明軍那一刻開始,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就越來越
此時,
他臉上帶笑,大步上前,一直走到帥旗旁邊才停住。這時,不好的事卻真的發生了——
景王竟然仍騎在馬上,一點下來的意思也沒有!
他看了看身後跟著的二三十個將領,乾咳一聲,又大步上前,一直走到景王旁邊,才跪下道:
“恭迎監國太子!”
“恭迎監國太子……”
身後眾人也一起跪下來。
不料,
景王仍是沒下馬,反而向著校場內成千上萬的軍兵拱拱手,扯著嗓子大聲喊著:
“眾將士辛苦了!”
“本王代表朝廷,多謝將士們!”
譁!
嘩啦!
無數的軍兵本來就崇拜這少年,且明朝已經腐朽,哪裡聽過上峰慰問下面的?加之,眾人此刻見他如此客氣,對普通兵士也如此謙謙有禮,頓時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太子萬歲!”
“太子英雄!”
“……”
狂熱的呼嘯聲中,年過五十的李庭竹頓覺一陣慌張——
他這是要幹什麼?
果然,
景王又喊道:
“眾將士們!”
“昨夜京城危急……所幸將士們效力,這才轉危為安……城內無數百姓,這才免於為奴……”
話音落處,
卻是一片奇特的沉默。
眾將士自然明白:昨夜京師危急,後來又解圍,跟本軍沒有絲毫關係……太子這樣說,不知為什麼?卻是讓每個人都深感慚愧……
不知過了多久,
李庭竹感覺膝蓋已經疼痛無比,耳邊終於聽到景王嘶啞奇特的嗓音——
“大明萬歲!”
譁!
嘩啦!
轟!
將士們本來就羞慚,這是像是發洩一樣,爆發出震天的悲憤吼聲——
“大明萬歲!”
“大明萬歲!”
“……”
過了許久,
吼聲才漸漸平息。
景王忽然喊道:
“眾將士在此戍邊,而京城裡……卻有一批奸賊!若非有奸賊做了內鬼,土蠻怎麼會打進來?你們說是不是?”
乍聽此言,
李庭竹頓時癱軟!
他當場想站起來喝住軍兵,但此時跪得久了,膝蓋劇痛,加上對方又是監國太子,哪裡還敢吭聲?
但飽經憂患的他也已經明白——
景王這是衝著自己來了的……
果然,
士兵們開始一聲不吭,但吳鼎卻大聲道:
“嚴懲內鬼!”
譁!
眾將士見他是景王身邊的人,又是參將,頓時跟著附和起來,膽子大的,平常對嚴家不滿的,這時都七嘴八舌叫嚷——
“殺了內鬼!”
“殺光漢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