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卷一 中南初見 天運離水(1 / 1)
“呵,登樓鑑都不知道,看來是個愣小子。”一人笑道。
另一人擺擺手道:“原來是個亂闖亂走的愣小子,去去去,此地不是你能來的。”
李玄嘆了口氣,第一次感受到在這繁華龐大的長安城,如果沒有相熟的人,原來走到哪裡都是舉步維艱。他抱拳客氣問道:“兩位老兄,借問一下,剛才是不是有個老者趕了一輛馬車從此上去了?”
兩個大漢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咳嗽了兩聲,另一人道:“你在說什麼胡話,光天化日的,哪來的老頭趕車,我可沒見到過。”
看他神色,李玄就知道狄遜趕著馬車大概就是從此處上去了,然而此刻兩人攔路,明顯不想告訴自己實話,他現在有沒有任何拿得出的身份,可以說沒有葉芸兒在,他就只是一個鄉下來的傻小子,就算磨破了嘴皮,可能也過不了這關。
一時之間,陷入兩難,走,無處可去,留,上不了山。他不知道葉芸兒發現自己走散了會不會差人尋他,更不知道如果有人尋他,那人又認不認識自己。他大可以先去城內隨便找一家客棧歇了,但他不想讓葉芸兒認為自己是不告而別了。
能有機會拜入一國聖宗,這樣的事情,他一定不會錯過。
山口兩個大漢見少年牽著馬,面現難色,只當他是死腦筋的愣頭青,一人笑道:“小哥,快走吧,太陽就快落山了,你就是睡在這地上,我們也不會放你上去的。”另一人介面道:“此處乃是禁地,閒雜人等沒有登樓鑑不可上山,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每年不知有多少傻小子想來此尋個機緣,但世間的機緣原本也不是你們這些人能得到的,別做白日夢了,回去早些洗洗睡吧。”
左思右想,李玄一時無可奈何,天下樓乃當今大唐正宗,他不能在這裡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因為這裡不僅僅象徵著聖宗的顏面,更臨近皇宮,在此惹事,無異於引火自焚,只怕弄不好更斷絕了自己走上修行一途的可能,所以不論如何,都只能忍耐。
搖了搖頭,李玄拱手對兩個大漢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久留。但相煩兩位大哥,有空通稟一聲,便對芸姑娘說,適才走散了,如要尋我,可去開遠道附近客棧,我明日再來。”
兩個大漢聽到“芸姑娘”三個字,神色微動,但一人還是道:“這長安城裡,惦記著芸姑娘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小子,你自管去,芸姑娘何等樣身份,怎會尋你?”
李玄不再解釋,只是行了一禮,牽起馬,轉身緩緩而行。
兩個大漢搖了搖頭,並不避諱,大聲調笑著,他們是怎麼也不肯相信李玄的,因為這樣的人每天他們都見到太多了。
走了沒多遠,忽然狄遜的聲音緩緩響起:“這便走了,你不是一心想上山麼,這麼容易便放棄了?”
回首看去,狄遜一步踏出,身後的空間水樣波動,一個圓形的洞口緩緩縮小,直至消失。
“狄先生,您怎麼來了?”兩個大漢見到狄遜,十分恭敬,搶到前面來行了個大禮。
狄遜理都沒理他們,只是看著李玄。
苦笑一聲,李玄道:“狄先生,你可算是來了。”
“沒有那什麼登樓鑑,這兩位大哥不讓我上山去,我也是沒法。”
“有人攔著,你便不走了,那你一路隨我們回來,卻是為了甚?”
“此處畢竟是大唐京都,又離皇宮不遠,我總不好強行上山,這也太過無理了。”
“為什麼不能強行上山,他們說了自己是我天下樓的人了嗎?”
李玄一愣,這,的確沒有,只是要說有人堵在天下樓總壇的山口招搖撞騙,這似乎也不太可能,他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句話。
他想了想道:“我只是不想惹出無謂的事端,徒給芸姑娘增添麻煩。”
盯著李玄看了半晌,狄遜確定他說的話大約是發自內心的,才道:“你惹過的麻煩已經不少了,隨我來吧。”說罷當先轉身,右手凌空畫圈,虛空波盪,一個黑黝黝的圓洞再次出現。
狄遜當先一步邁入,但李玄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般修者手段,探頭向洞內瞧去,霧濛濛的看不大真切。
“你來是不來?”狄遜神色有些不耐。李玄只得將馬匹韁繩交給兩名大漢,道:“相煩兩位大哥幫我照看馬匹,感謝。”
那兩個大漢沒想到李玄真的和天下樓的人相識,更沒想到他值當狄遜親自來接,一時轉不過彎都有些痴呆了,木訥接過馬匹韁繩,只會重複說道:“好說,好說。”
再不遲疑,李玄一步邁入洞口,只覺一陣天翻地覆的拉扯,令人胸口好不煩悶,一個念頭還沒轉完,腳卻已然踏上了實地。
落地處是一個僻靜的院落,院內綠樹茵茵,十分清淨。
狄遜將他引到一間靜室道:“你先暫且安置在此,馬匹行李自有人給你送上來。”李玄客氣謝了,狄遜又道:“先前鬧市之上,忽然有了些緊急狀況,我雖見你與人爭執,但無暇管你,你倒是機靈,還是尋了來。”
“芸小姐……”李玄這些日子與葉芸兒朝夕相處,知道自己不在,也許葉芸兒會問起,但兩人又並無其他關係,因此想問,但欲言又止。
看得出李玄的心思,狄遜點點頭道:“也不枉小師妹一路以來對你這般照拂,你惦著她也是應當,不過你不必擔心她,你自歇息便是。”
“是。”李玄深吸一口氣應了,狄遜點頭示意一下,便離開了。
小院靜謐,抬眼四望,只有院牆上方四四方方的天空,乾淨而沒有一絲雲彩。
天色漸漸沉暗,夕陽終究在天邊只剩下些回照的餘光,李玄側耳傾聽,附近一絲聲音也沒有,靜的彷彿一片死寂。此刻身在天下樓的地界,他也不敢隨意亂走,只能在院子中隨意轉了兩圈,無奈回到屋中枯坐。
坐著無聊,他想起最近的經歷,倒有些感嘆,原本以為自己與修行這件事可能會是蹉跎半生的追逐,不料世事奇妙,有時候可能就是聊了一句天,你的人生軌跡就會有巨大的變化。然而天慧上師的判語,還是蒙在他心頭的一層陰影,那個號稱天下第一神庭慧眼的老僧,看起來不像是胡亂說話的江湖術士,如果他是認真的,那就一定有些道理,李玄不知道,自己這隻邁向修行之路的腳,會不會在天慧上師的這句話前面被迫停止。
正出神間,忽然遠遠傳來整齊的呼喝之聲,另有拳腳破風的聲音呼呼作響。
他思路被打斷,有些疑惑,看起來這天下樓應該是一處靜謐的修道之地,怎麼還有人叢集在附近喧譁的?
他出得屋來,輕輕攀上院牆,看到四周稀稀落落佈滿了大小院落,但各自又都間隔有序,互不干擾,此刻華燈初上,附近除了自己這間,那些院落都黑著燈。
聲音是從遠處傳來的,他循聲走去,天下樓地界中,並不如想象中有萬千弟子,巡邏的隊伍往來不絕,相反,整個地界上安安靜靜,只有遠處的呼喝聲整齊地傳來。
走了一陣,轉過一個岔道,李玄面前的景色忽然開闊起來。面前居高臨下一個小坡,朝坡下看去,是一片寬闊的廣場,近千人服飾統一,正在廣場上分作陣列各自練習。
有練習兵刃的,有練習短打的,有練習防禦的,更有列陣行進的,那整齊的呼喝之聲正是從下面的方陣中傳來。李玄十分好奇,能在天下樓見到這般景象實在有些意外,原本聽葉芸兒所說,天下樓雖然貴為一國聖宗,但是本身的弟子門人卻十分稀少,總共也就那麼仨瓜倆棗,而下方廣場上千人訓練的場景,實在又令人無法分辨他們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些人,以後都將是大唐的人才。”狄遜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李玄並沒有太過意外,見過狄遜短距離穿梭的神異之術,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你是不是以為,他們都是天下樓的弟子?”
“難道不是嗎?”
“不是。他們都是簽了身契,以後要做大唐死士的。”
微微沉默,李玄道:“那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這就是一國聖宗的責任,為國家培養後備力量,尤其是修者。”
狄遜指了指下方的人群,道:“你可知,他們日後踏入修行道路的機率向來都十分的高,每一屆,都有九成最終成就了開鏡,即便沒有成為修者,那在普通人中也終將出類拔萃。”
“竟然有這麼高?”李玄微微咋舌,要知道普通人與修者之間似乎天然橫亙著一條巨大的鴻溝,鴻溝一邊是凡夫俗子,鴻溝另一側就是抬抬手風雲激變的修者,千百人中未必有一人能夠成為修者,更何況聚集了這許多有望成為修者的人。
“他們同山下的那兩個傢伙一樣,都是大唐潛龍營的人,按照我天下樓與當今皇室的約定,由我們負責訓練、教授這些人修行的內容,他們則奉授課人為教頭,我們天下樓也能因此獲得一國之力的供養和支援。
李玄點點頭,他聽葉芸兒說過,天下樓原本是大唐太祖出身的宗門,因為太祖定鼎天下,天下樓也一榮俱榮,成為了一國聖宗,兩者之間有這樣的交易或者說約定,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看了一陣,狄遜打破沉默道:“你要不要見見小師妹?”
“已經入夜了,這時間恐怕不太方便。”李玄雖然心中確實想見,但身在天下樓地界,嘴上仍然找了理由拒絕了。
“比這更晚,你見也見過了。”狄遜忽然幽幽道。
這句話嗆得李玄差點跳起來,合著那晚你明明什麼都知道,居然一直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在自己家,我們沒這許多世俗講究。”狄遜寬慰道,“說與你也無妨,小師妹恐是近日累著了,直到現在依然不大舒服,她對你一直另眼相看,你去瞧瞧她也是應該的。”
“芸姑娘怎麼了?”李玄坐直了身子,不由問道。
“你還記得她曾給你看過的那件靈息幻器嗎?”
“廣寒天運瓶?”
“你可知道那瓶子裡盛的是什麼?”
“我聽她說過,乃是浮雲露。”
“也不算錯,但那只是幻器中的,本體真瓶尚在神鏡之內蘊靈,小師妹天資卓絕,還沒達到虛界境,居然已經開始蘊靈了,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反而要受許多苦。”
“這是為什麼?”
狄遜嘆了一口氣,沉默了半晌道:“因為那廣寒天運瓶本體內,孕育的乃是‘天運離水’,這天底下一等一地至為陰寒之物!”
天運離水,至為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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