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一弦一柱的華年（1 / 1）
選擇體術雙修，需要的不僅僅是天分，更是毅力，聽到李玄說出這樣的話來，葉芸兒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她的眼前浮現出一張好看不似男人的臉龐，浮現出那個揹著琵琶的男子背影。
那個人當初，也是這麼選的啊。
山澗裡的風，不似山巔那樣冷冽，也不似山腳下那般輕柔，帶著一絲陡峭卻不失溫和，就像你對著山澗去大喊，也會返回嫋嫋的迴音一般。
微風揚起少女的髮梢，她抬頭看著負手站在一旁的少年，忽然莫名地感覺有些冷，只是她並沒有說出口，她只是在這一刻定定地看著李玄的側顏，看到他滿心歡喜，看到他充滿希冀，看到他胸中似有萬丈豪情漸起。
她默默想著：“李小玄，你想要的是些什麼呢？”
李玄似有所感，回過身來，解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少女身上，溫聲道：“山間風涼，你近來身子又弱，可別涼著了。”
葉芸兒任他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細細掖好，心中微暖，又想起那個男子的背影，有些出神地想到：“這也許便是兩個人的不同罷。”
見她出神，李玄灑然一笑道：“你不用為我擔心，雖然你說雙修之路道阻且長，但我既然拜入天下樓，便要練就最強的本事。”
指尖劃過少女的臉龐，他有些動情道：“我可以是你一輩子的小師弟，但我不能一輩子是這青山上的最弱者，世界這樣大，我還有好多事要去做。”
葉芸兒回過神來，看著他的眼睛道：“你都要去做些什麼呢？”
李玄的眼神微微閃躲，咳嗽了一聲才道：“那誰又說得準呢，說不定我一會成為大師兄那樣名滿天下的人！”
“人不修行，和鹹魚有什麼區別？人沒有理想，和走狗又有什麼不同？”
少女眼簾低垂，卻忽然低聲道：“你不喜歡大師兄，你也並不想成為他那樣令人生厭的人。”
這話出口，李玄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卻微微一窒。
“你便做你自己，永遠不要成為大師兄。”葉芸兒深吸了一口氣道：“答應我！”
少女的心思，總是敏感且多變的，許多時候你自己為已經隱藏的很好的事，其實她們都已經有所感覺，只不過一直不說出口而已。
李玄沉默了半晌，緩緩道：“好，我答應你！”
“如果你食言，這一輩子，我都不再理你。”少女幽幽說著，似乎情緒又低落起來，不知道她又想起了些什麼事情。
兩人都在這個話題上停了下來，到此為止，但各自思緒不止於此。
過了許久，李玄厚著臉皮岔開話題，說了些俏皮話，終究逗樂了一直悶悶不樂的少女，兩人談論著關於術修與體修的許多修行方式，談論著許多李玄聽也沒有聽過的修行技巧，默契且笨拙地計劃著少年未來將要走的一條不太普通的修行之路。
李玄不怕吃苦，因為他這一輩子一直都在吃苦，他也不怕困難，因為他做成的每一件事都是翻越過不知道多少困難。
葉芸兒家學淵源，雖然獨修術道，但對於體修也知之甚深，隨意開口解答，都能讓那些野路子修者一輩子闖不過去的關卡問題迎刃而解。
小師弟敏而好學，小師姐有問必答，山澗旁花開亭的日子過得飛快，紅花謝了黃花開，冰泉飲過熱茶來。
葉芸兒那件紅色的衫子變成了雪白的裘皮披風，花開亭外的錦簇花團變成了瓊枝玉葉。
夏去秋來，秋去冬來。
吃過了明水湖膏滿黃肥的大閘蟹，這一日北風微寒，索性卻是個豔陽天，李玄與葉芸兒相攜再至花開亭，少年手中的食盒變成了一個大大的布袋。
“今天怎麼偷懶了？”葉芸兒笑吟吟地牽著李玄，指了指他手中的布袋。
將布袋放在亭中，掃開石凳上的微塵和山風吹來的薄雪，李玄哈了口熱氣，將石凳細細擦淨，放了個厚厚地墊子在上面，這才扶著葉芸兒坐了上去，笑道：“不拿食盒不代表就要偷懶，今日我見山澗中的溪水冰已然結實了，正是下手撈魚的好日子，初冬魚肥，最是好吃，今天咱們就吃烤魚，你念叨了大半年，今天便如了你的願。”
“原來你還記得這事。”葉芸兒故作嗔怪，但巧笑倩兮並沒生氣。
擺了擺手，李玄正色道：“之前總不允你，是因為那時節的烤魚都沒有今日的美味，你且稍稍歇著，中午等我回來就有烤魚吃了。”
說著，李玄開啟布袋，取出一個精緻的暖手爐，點好試過不燙手，放在少女手中，又點了個小小炭盆，放在少女腳邊。
“近來師父說你似又有寒劫發作的徵兆，我怕你腳下寒涼，放個炭盆，你可小心不要踩翻了給燙著。”少年細細囑咐著，顯然已經習慣了這般細緻照顧，葉芸兒含笑看著他，並不嫌他囉嗦，目光流轉，全都是溫暖。
初冬風寒，少女早已披上了裘皮的披風，但李玄卻依舊穿著單薄的青衫。
他將外面青衫褪去，少女隨手接過，十分自然地墊在懷裡，兩人之間的熟稔親密，早已遠勝初夏那時。
“天這般涼，你真要下到冰溪裡去？”少女問道。
李玄一笑，一邊將**出來的臂膀都搓得通紅，不至於在寒風中凍得僵硬了，一邊說道：“自那日之後，你為我設計的課目，我早已練到習慣了，反正每日上下一趟山澗都是常事，撈魚也不過就是順手而已。”
“畢竟冰水寒重，你別瞎來，平白傷了根本，那可得不償失。”少女說起這些，也不覺話多了起來，囑咐了兩句，才看著他輕巧地走到山道深澗旁邊，回身笑著挑了個大拇指，而後忽然直直墜了下去。
抱緊了手中的暖爐，少女啐了一口笑道：“次次用這一招嚇唬誰！”
山澗中傳來少年恣意歡快地笑聲，接著便聽到他長嘯出聲，聲音在山澗之中迴盪，忽而向左忽而向右，似乎正在以極快地速度下降。
初冬的青山，陽光照射在那些已經承載了太多霜雪的光禿花枝上，彷彿冰雪成了它們新的衣裳，花開亭與四周的花樹，在千餘年中不知道見證過多少道侶在此海誓山盟，不知道見證過多少師兄妹在此破境衝關成為一代名宿，而今一對開鏡的男女在它的歷史上實在尋常。
但葉芸兒不在乎這些，因為這是她幾年來最安心溫暖的時光，面向陽光，她暗暗期許著，日子可以溜走的再慢一點。
注：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這句源自李商隱的《錦瑟》，也是本章名字的由來，值得紀念的美妙時光，才稱得上華年，少年男女青澀的相伴時光，才值得紀念，謹以此獻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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