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無路可走（1 / 1）
手臂被擊斷，陸道夫咬牙忍痛向反方向翻滾出去，斷臂之痛難以想象，要知道普通人只是手指被針刺上一下都會覺得疼痛難當，何況是斷掉一臂！
一路翻滾，雪地上便開了一路梅花。
陸道夫踉蹌起身，面色蒼白異常，他定定看著前方雪地中的血跡和自己的斷臂，恍若在夢中。
明明剛才還春風得意美人在懷，此刻長街之上，怎麼就只剩自己這條半殘的喪家之犬了？
是誰？
他好想大聲問問，是誰要如此絕殺於他。
然而回答他心中疑問的，只有再一次響起的哨音！
第一次聽到哨音，他意識到了危險，所以毫不猶豫祭出靈息幻器的盾牌，但他守住了自己，卻沒有守住心愛的女人。
第二次聽到哨音他開始明白了這個聲音所意味的可怕，但依舊懷著一腔怒火，隨時準備暴起反擊，將對手格殺當場。
第三次聽到哨音，他終於有些焦躁了起來，因為以他如此強大的防禦能力，硬吃這可怕的攻擊都僅僅只能堅持不到一息時間，這是何等樣的強大？
當此刻，他再次聽到哨音響起的時候，他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開戰至今，根本不曾謀面的敵人，隱藏在黑天白地的雪夜之中，一次又一次發動著追魂奪命的可怕襲擊，而作為他自己，卻只能被動防守，甚至，只是等待死亡的降臨。
他不知道敵人在哪裡，不知道敵人使用的是什麼武器。
這種淡藍色的流光，自雪夜中憑空出現，擊中後又憑空散去，在他的認知之中，根本不似這個世界應有的存在。
他見過無數種修者的攻擊，極盡詭異之能事，什麼樣奇形怪狀的兵器，什麼樣五花八門的攻擊他沒有見過？
就連他最愛的那個女人——白姑娘都不曾知道，他這位身在軍部任著閒職的富貴閒人，曾有過十分隱秘的從軍經歷。
他曾經在許多戰場上經歷過無數場廝殺，在生死間練就了一身霸道的修為。
但是在這個雪夜裡，面對長街之上無端而來的藍色流光，他第一次在心底裡出現了絕望。
無法解釋、防不勝防的可怕流光攻擊，似乎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死亡追索，此刻長街之上，前後都是望不到頭的雪路，縱使他大喊大叫也不一定能驚動巡城的城衛隊。
因為這裡是蘭陵大街，這裡是貴人們金屋藏嬌的清淨處。
即便長安城的城衛隊也不會無端去打擾貴人們縱享齊人之福。
陸道夫咬牙踉蹌後退，殘存的一條手臂上再次亮起淡綠色的光華，修者不死，幻器不滅，他那塊圓形的幻器盾牌再一次出現在手中。
這次哨音來的雖快，但似乎剛才瞬間破盾的攻擊也消耗了敵人巨大的精力，所以這一次的流光，沒有想象中那麼快，至少沒有剛才破盾時來的那般快。
他肢體雖殘，但眼力仍在，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看清楚了藍色的流光，到底是什麼。
那是一支箭羽，淡藍色仿若透明般的箭羽，箭頭呈螺旋狀，極為細長，上面有幾個通透的小孔，哨音便是箭羽在高速旋轉飛射時，空氣穿過小孔所發出的。
箭身之上密佈難以名狀的詭異花紋和螺旋狀紋理，他不明白這是裝飾還是有些什麼別的用途，但是僅僅只是一瞥，他就知道這種箭羽所代表的可怕威力。
怪不得！
陸道夫心中一沉，想道：“怪不得這箭羽飛行之速如此之快！怪不得白妹瞬間為之所殺！”
這一瞬間他強行提起靈池之中因為身受重創已然激盪不休的靈息，一退再退，不停退卻，舉盾向前，只盼尚能抵擋一二。
飛箭帶著一道搖曳的光尾與幻器盾牌再次相遇，相遇便是春水化冰，箭羽消失無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沒有尖利如同刀刮鐵鍋一般的噪響，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但持盾的陸道夫，面色卻驟然變得極度慘白，轉而忽然紅潤起來，繼而變成了醬紅色，彷彿要從麵皮上滴出血來。
他僅剩的手臂止不住強烈地顫抖著，身體也跟著打起擺子來，終於忽然整個人都向後倒去，口中忍不住噴出了一道血箭。
然而還沒等他緩一口氣，舒暢一下胸腹之間逆轉的血氣，那追魂索命的哨音便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頹然躺在雪地之中，親眼看到天空中五道明亮的藍色光痕化作了某種奇異的陣型，當頭砸落！
箭，為什麼可以做到精確的灌頂攻擊？
這是陸道夫無法想通的一件事情。
他不是沒有參與過戰爭，更不是沒有摸過硬弓。
往往只有軍團叢集作戰時的箭陣，才能做到對某一個大致區域的覆蓋式灌頂攻擊。
只有超遠端的曲線射擊才能做到這樣，而眾所周知，這種射擊方式是沒有什麼準頭可言的。
但是現在發生的事情，已然超越了他的認知。
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可以用這種方式做到對目標的精準狙擊，不可思議，但是卻真實地發生在自己眼前。
陸道夫心中哀嘆一聲，終於認知到自己今日是碰到了一個怎樣的勁敵，但即便身處如此絕境，在生死之間磨礪而來的強大意念，依舊支撐著他沒有放棄求生。
忍受著內腑間顛倒翻騰的難受，陸道夫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強行提振自己的精神，強行提起自己已然瀕臨渙散的靈息，向一側努力讓了一下。
也只有這麼一下而已。
從天而降的玄妙五箭，似乎組成了某種儀式的圖騰，似是某種神秘所在天降的可怕懲罰，化作一道淡淡的光柱，無情砸落。
雪屑飛揚，厚厚積雪的地面上驟然騰起一層雪屑組成的白霧，陸道夫身週三尺之內的積雪在某種神秘力場的排斥下完全清空，全部飛揚到了空中。
依舊無聲。
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陸道夫只覺得自己胸膛中的空氣被一瞬間抽乾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僅存的那條臂膀已然離自己而去，殷紅的血液在急速從自己身體裡面傾瀉而出。
身經百戰，多少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距離死亡竟如此之近！
他想要慘撥出聲，但是敏銳如他的耳力，卻忽然發覺自己已然根本聽不到周圍三丈之外的任何聲響。
那個一直不肯露面的殺星，居然做的如此小心，用某種隔音的術訣將他這個垂死之人與外界隔絕開來。
而更讓他感覺到寒冷的是，通常能夠隔著一段距離放置隔音術訣，且覆蓋範圍如此之廣的，恐怕是一名靈息總量十分驚人的強大術修！
難道這一場雪夜的殺局，為了擊殺他這個軍部下議左參，居然還動用了不只一名修者？
陸道夫兩臂皆失，殘痛之中強行坐起，長街漫漫，而今他已無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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