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名單（1 / 1）
“賊子！”陸道夫慘笑一聲，驟然大聲喊道：“而今你欲殺我，已然唾手可得，何不出來一見？也叫我做個明白鬼，看看到底是誰，請動了這般大的陣仗，要同時呼叫幾名修者前來殺我？”
長街雪落，無聲勝有聲。
這一刻的寧靜卻似無限的煎熬，到要比那哨音響起，飛箭滅殺更讓人感到絕望。
雪夜之中的絕殺者，似乎並不肯現身。
“哈哈哈哈——”陸道夫縱聲慘笑，心中對生的希望，越來越小，到了此刻，他已然失去雙臂，幾乎無法對他人構成威脅，但對方依舊如此小心，並不肯現身一見。
倒也是，明明可以隱在暗中完成對自己的絕殺，又何必相見？
陸道夫如同醉酒一般，踉蹌著走了幾步，來到大轎粉碎之處，看著破碎的木板上沾滿了血汙碎肉，心中一陣大慟，垂淚道：“白妹，可惜你許我一生，卻為我所累，不得善終，是我欠你的，但今生只怕已難再還，若有來世……”
“不會有來世了。”之前響起過的清越嗓音忽然再次出現，打斷了他，雪夜長街之上，有輕微地踩雪聲響起，一襲青衫出現在長街的盡頭。
抬頭望去，陸道夫藉著隱約的微光，看到了來人的輪廓，眯了眯眼道：“你便是來殺我的人麼？”
來人青衫飄飄，在寒冷的冬日雪夜中不為所動，揹負一柄十分寬厚的長劍，緩緩走近，十分平和地道：“我是來向你問好的。”
隨著那人不斷走近，陸道夫隱約間看清了對方面龐乃是一個少年，這人他並不認得，但當他看到負劍少年時，心中便微微一動。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陸道夫拖著殘軀一動不動，只有那人穩定而有節奏的踩雪聲不斷響著，直走到五步開外方才站定。
到這時，兩人的距離以陸道夫開鏡境的眼力，依然能夠看清楚對方的長相，果然是個稚嫩的少年，看起來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
只是那一雙眸子，卻不像是少年人應該有的。
無悲無喜，無慾無望，彷彿九幽冥地的死神在注視著自己。
陸道夫不由得只覺渾身一寒，如墮冰窖。
但也恰在此刻，他深深插入雪層中的雙腳忽然毫無徵兆地連環飛踢而起，帶起無數雪屑，洋洋灑灑，立刻充斥了兩人之間的空間。
而後趁著雪屑的掩護，他雙腿發力高高躍起，人在空中，兩腳之間有靈息湧動，居然頃刻幻化成一塊幻器盾牌，被他當做飛盤一般兩腿夾住，而後發力一甩，幻器盾牌便似一把扁平的圓形刀鋒般飛射而出，切入了雪屑之中，位置正瞄準了來人的腰腹位置。
然而幻器丟出，沒入雪屑，他躍起的身體也失去平衡，平平墮入雪地，即便雪已很厚，卻依然摔得他微微咧嘴。
紛紛揚揚的雪屑終究落下，丟出去的幻器便似泥牛入海，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了任何蹤影，待雪屑落盡，青衫負劍的少年依舊抱臂站於原處，毫髮無損！
陸道夫有些癲狂地喊道：“不可能！不可能！”
少年放下抱著的雙臂，淡淡道：“幻器離體，遠則消散，你是沒有常識還是忘記了？”
“不！不！”陸道夫歇斯底里吼道：“幻器離體，也可十步之內保持存在，我的忠義盾匯聚了大量靈息，即便十五步開外也未必就會消散，你怎麼可能沒事？”
輕輕一笑，少年道：“用破盾砍人，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可看得到。”
陸道夫一窒，心中無數念頭轉過，終於顫聲道：“你一直開著神庭慧眼？”
“不然呢？”少年反手抽出負在身後的寬厚長劍，劍身之上反射著微光，可以看到佈滿了無數繁複的花紋。
“你……你怎麼可能一直開著神庭慧眼？怎麼可能？”陸道夫呆呆站在原地，重複著心中的疑問，已然忘記了對方正持劍逼近，竟然毫不躲避。
少年持劍而行，三兩步來到陸道夫的身前，便似使用砍刀一般，運劍而動直向他的雙腿削去。
“嗤”的一聲，如此寬厚沉重的一柄劍，切入人體卻顯得異常鋒利，便如切過豆腐一般，直接將陸道夫的雙腿齊膝砍斷！
後者緊咬著嘴唇，面色除了痛苦，更多的是無法理解的疑惑。
隨著失去雙腳的支撐，他的身體再次墮入雪中，染紅了身下的一大片雪層。
少年隨手取出一瓶藥劑，灑在他身上四肢傷口處，藥劑見效奇快，只三兩息時間，便至住了出血。
陸道夫如此健碩的身體，在四肢斷後損失了大量血液，此刻一張臉一副唇都白的可怕，似乎隨時要失血死去。
少年又一次從懷中取出一枚丹丸，用長劍粗暴地撬開他的嘴，將丹丸灌了進去。
這丹藥入口即化，隨之化作一股暖流，流遍了陸道夫的身軀，令他已然垂死彌留的神志不由為之提振。
“你要幹什麼？你既要殺我，卻為何又要救我？”陸道夫緩過一口氣，恨聲問道。
“救你？”少年居高臨下看著只剩一副軀幹和頭顱的陸道夫哂笑道：“你不要想多了，這丸子叫做‘聚靈無生丸’，是我花了大價錢託人才買到的，吃掉之後不會讓你活下來，只不過會讓你此刻死不了罷了，它會榨乾你身體裡最後一點能量，讓你此刻精神一點，但是你只會死的更快而已。”
“為什麼？你到底想要做什麼？”陸道夫只覺得無盡絕望湧來，不禁慘聲問出了口。
“當然是問候你了。”少年提著手中的長劍，上面沾染著陸道夫的鮮血，順著劍身上的花紋蜿蜒流下，匯聚在倒垂的劍尖之上，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
指了指劍尖落下的血，少年問道：“這個場面，你可熟悉否？”
他忽然壓低身子，也壓低了聲音道：“我替雪原黑松林裡那對獵人夫婦前來問候你，祝您不得好死！”
他說著問候的話，面色帶著微笑，只是那微笑此刻無比滲人，彷彿是來自冥界的惡魔，帶來了死亡的問候！
陸道夫的心中一片冰冷。
直到此時此刻，他終於知道了一切的根由。
原來在這裡！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忽然有些想笑，因為他這一輩子實在殺過太多強者，他也曾設想過自己某一天會被強者的親友尋仇，但他從沒想過殺死自己的尋仇者會與一對荒野村婦有關。
“你……你是他們的兒子？”
少年點了點頭，他正是李玄。
“我需要一個名單，關於當年那些人，每一個都叫什麼，現在在做什麼。”少年持劍淡淡說道，臉上的笑容溫和而無害，你看到此刻的李玄將絕對想不到面前的血案便是他一手所做。
“哈哈哈哈！”陸道夫忽然縱情而笑，道：“你知不知道你想要的名單裡都有誰？”
他笑得如此肆意，以至於都笑出了眼淚，變成了哭泣。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告訴你？”
“就憑我可以讓如此生不如死的你有個痛快的了結。”
陸道夫沉默了，許久之後，他道：“我可以告訴你，但是能不能讓我知道你叫什麼？我想知道殺死我的人的名字。”
李玄微笑道：“說吧，不要再講條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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