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君威（1 / 1）
長安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的街巷上，都是結隊掃雪的居民。
蘭陵大街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雪，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這裡是貴人們的街巷，自然會有機靈的下人們在雪後收拾街巷。
直到一聲恐懼的尖叫，響徹了整個蘭陵大街！
長安城衛府第一時間封鎖了蘭陵大街，身著深黑色幹探官服的問理司官員們第一時間介入，就算是城衛府的百戶都被擋在了外圍，不得深入。
圍繞蘭陵大街，城衛府與問理司的酷吏們暗中爆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衝突，被擋在外圍的那名百戶，直接找來了兩名巡防營的好友，帶著兩百多人以清查的名義強行進入蘭陵大街。
然而他們只往前走了五十步就被迫開始對峙，誰都沒有想到在這個時間段內，問理司直接調集了超過三百名麾下幹探，手持邊軍制式近衛連弩守住了蘭陵大街的入口，雪地之上用炭渣畫下了一條黑線，旁邊豎著一個牌子，上書“問理司查案，閒雜人等不得入內，不告而入者立斬！”
城衛府百戶的臉色從未如此難看，長安城突發血案，作為城衛府無疑要承擔巨大的壓力和責任，現在案發地點居然被問理司這種酷吏機構搶先進入封鎖，下一步一旦宮中問責，那麼要承受怒火的就不僅僅是他一個百戶，而是城衛府的上官，這一條線上的所有人都要做好打包袱滾蛋或者入獄的心理準備。
案發地在蘭陵大街。
整個長安城都知道蘭陵大街是什麼地方，就算發生在這裡的血案跟貴人們沒有什麼關係，都可以因此引發難以預測的地震，更何況，此刻他有理由懷疑，這件血案說不定牽涉到了貴人們。
若非如此，問理司這種平常很少出現在公眾面前的部門何至於擺出這般陣仗？
城衛府一般接管案件，初步判別之後遞交刑部進一步處理，若遇重大案件，則由三司酌情審理，之後直接向內閣負責，一應大小案件分門別類按照流程處理，從來不涉問理司。
而問理司這個特殊的部門，完全是當今龍椅上那位興之所至忽然出現的產物。
他們不像任何其他六部內閣所屬的部門，而是直接上達天聽，向椅子上的那人直接負責，所以職權尤其巨大，可以直接動用軍械、軍力，查辦任何案件，其他朝廷部門一概無權過問。
現在蘭陵大街一帶被問理司插手直接封鎖，第一時間動作的城衛府反而被排擠在外，百戶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麼情況，血案程度如何、死傷幾人，一想到一會上峰要向刑部回執，他整個人頭都大了。
且不說蘭陵大街這邊一清早已然成了城衛府與問理司的對峙戰場，便說青山下的那座巍峨宮殿。
今晨本熱熱鬧鬧，太監宮女們都結隊在灑掃積雪，而今的這位陛下御下並不特別嚴苛，尤其宮中氣氛相反還是多年來最輕鬆的幾年，因此太監宮女們或三兩成群，或五人一隊，一邊掃著雪，一邊嘰嘰咯咯說著近來宮中的微末趣事。
但雞鳴之後一封急報直接越過了一切規矩阻礙，從禁城的正門神天門一路直達皇帝寢宮，再之後，這個雪後的晴日裡，皇宮中的溫度便開始驟降。
宮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數年來還是第一次感受到有一股可怕的威壓正在從深宮之中蔓延出來，因為無數臣子在拖著疲憊的面龐揮汗如雨地奔波在神天門與御書房一線之間。
看到平日裡雖然恭謹但也官威洋溢的這些大人們，如今疲於奔命，滿臉喪若死灰的樣子，宮人們就知道今日是個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的日子。
深宮中生活的經驗告訴他們，今日就算是打碎一個茶杯的錯誤可能帶來的都是滿門抄斬的結果。
所以沒有人再敢嬉笑，甚至走路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腳步聲。
巳時，御書房。
今日無早朝，因為雞鳴之後，整個大唐的中樞就開始因為一件血案被迫瘋狂運轉了起來。
而今內閣的幾位元老，加上幾位大學士、幾位大夫，此刻正戰戰兢兢地垂手立在御書房中，就算是年事已高的閣老，今日都沒敢坐在特賜的繡墩上。
當今陛下垂目正坐於御案內，面色淡淡，年輕的面龐上寫滿了嘲諷。
“刑部的初查報告在哪裡？三司的擬定意見又在哪裡？”皇帝陛下用手指輕輕叩著桌面道：“不要告訴我他們現在還在床上抱著婆娘睡的正香。”
“讓城衛府的袁和志滾來見朕！”
階下的一眾閣老聽到這句話，蒼老的身體都是一抖。
其中一位白髮蒼蒼的閣老深吸一口氣，開口道：“陛下，袁大人就在殿外長階之下除去官服跪著，老臣聽聞城衛府第一時間已然封鎖現場準備進行初查。”
他吞了一口口水，蒼老而乾癟的口腔發出的聲音有些粗糙乾澀：“但是問理司忽然強行介入，並且暗中調集了大量幹探和軍械，一邊封鎖了案發地，一邊與城衛府當場對峙，若非雙方人員尚知剋制，只怕已經出現了無謂的流血事件。”
“袁和志，呵。”皇帝陛下輕輕叩著桌面冷笑一聲道：“說什麼問理司如何如何，他袁和志但凡知道點輕重緩急，便不會被問理司後發而制！”
“我知道他是你的學生，但是這種事情上你幫他圓場，我不知道你在內閣幹了這麼些年，是不是老糊塗了。”
皇帝語聲漸轉凌厲，剛才開口的那位閣老如遭電亟，顫抖著身體立即跪了下去，以頭杵地，顫聲道：“老臣該死。”
“你兒子在西山道做漕運同知已經七年了吧，先帝委任，他做的還算不錯，一會兒內閣擬旨，調他到都察院來，朕想看看。”
剛剛還在責備閣老袒護同系官員，語調一轉，便忽然提起這位閣老的兒子政績尚可，給予了破格提升，由地方直接調回了長安，正所謂天威難測，大抵如是。
那位老態龍鍾的閣老聞言收拾驚駭的心情，趕忙叩拜謝旨，但話還沒說完，皇帝便又開口了。
“前年你便同朕講，想去北海釣魚，當時朕初登大寶，一切百廢待興，不得不蹉跎你些歲月，而今大唐已入正軌，你既然開始糊塗了，便去釣釣魚，散散心也好，省的天天日理萬機，煎熬你那些心血。”
那位閣老一怔，他何曾說過要去北海釣魚？然而，瞬間他便反映了過來，深深低下頭顱，收斂了面上的悽然之色，再叩謝恩，高呼萬歲！
皇帝淡淡看著，並沒有太多表情的變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淡淡道：“讓袁和志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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