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文道棣(1 / 1)
袁和志兩膝與額頭帶著血跡,匍匐入殿,根本不敢站起,只是跪伏在下方,沉默無語。
一眾內閣大臣、大學士、大夫,看到城衛府尹袁和志如今這般境遇,心中均微微發寒。
長安城衛府府尹,品階正四品上,扔在長安城宦海之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存在。
雖然今天御書房內站著的眾人,品階最低的正議大夫也有從三品,但正四品上的長安城衛府府尹,絕對是一眾官員中少有的實權人物。
雖然什麼大學士、大夫之流參議政事,品階不低又透著清貴,但哪一個也不敢輕視此刻頹喪跪伏於階下的這位。
平日裡飯局活動,諸人之間雖有派系不同,但少不了同桌坐飲,均是相熟的,而今看著因為一件尚不清楚的血案,袁和志就要遭此磋磨,要說在場諸人心中沒有些兔死狐悲,那是不可能的。
長跪於地,袁和志的兩膝已然磨破了皮,縱然疼痛難忍也只能強忍,他身子微微顫抖著,將頭深埋於地不敢說一句話。
高坐於上方的皇帝,雖然年齡不大,但素來深沉,望著階下如囚徒般的袁和志良久,才忽然道:“長安城衛府,享受了太多年的太平,在歌舞昇平中大約已經忘記了我大唐是憑什麼起家的。”
“懶惰、懈怠,你們讓朕很失望。”
皇帝的目光望向御書房外的院子,冬日裡桃樹的禿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蘭陵街血案,你們的反應速度和反應方式,不像是長安城衛府應該有的樣子。”
他目光掃過,一眾官員紛紛低下頭顱。
“倒像是地方府衙一般。”皇帝將手放在桌上,輕輕叩著。
下方離得最近的幾個閣老,再次聽到手指叩動桌面的響動,面色都有了些不同程度的變化。
“你是先帝任命的府尹,此次要說錯卻也沒什麼大錯,但你坐在長安城衛府這個位置上實在太久了,久到有些昏聵了。”
叩桌之聲隨著皇帝的話語漸漸急促了一些。
“去宋艾城做知府吧。”皇帝微微嘆了一口氣道:“去清醒兩年。”
一語而決,正四品上的長安大吏便在言語之間被扔到了邊關小城。
正從之別、朝野之分,許多人在官場之上蹉跎半生,也就不過是為了這一點點的不同,而今皇帝只是輕飄飄一句話,正四品上的袁和志便要離開長安去到邊遠的宋艾城做一個從四品的知府了。
在一場算不上錯誤的事件中,城衛府府尹去官貶謫,卻激動地跪在下面不斷叩首,山呼萬歲。
御書房內彷彿颳起了一陣刺骨寒風,每一個還站著的人都感覺到一陣惡寒從腳底板順著脊樑骨竄到了頭頂。
處置完了長安城城衛府府尹,皇帝的目光微轉,掃過下方一眾國之棟樑,淡淡道:“先帝仙去未久,朕知道爾等有些人並不順服於朕,但國朝大事,容不得爾等弄權而決。”
揮揮手遣宮人將已然心力交瘁、渾身癱軟如泥的袁和志架了出去,皇帝又道:“朕終究是這個大荒唯一的帝王,朕要的是宇內一統,不是有名無實,大唐建國千年,六國諸侯割據,而今狼子野心,朕希望你們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一眾臣子聞聲皆躬身稱是,無不戰慄恭順。
“宣文道棣。”皇帝對身側的太監輕聲道。
“奉旨,宣文道棣覲見!”一旁的年老太監忽然用極為尖利刺耳的嗓音高聲喊道。
宣見的旨意一層一層從御書房傳了出去,傳了老遠,半晌之後,才聽到一個穩定而輕盈的步伐進入了御書房中。
“臣,文道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伴隨著萬歲呼聲,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精幹漢子,身穿紅邊黑底問理司上官服飾,跪拜於階下。
問理司大司士,文道棣,官居正五品上。
雖然此刻站著滿屋子從三品以上的大員,可除了皇帝之外,卻沒有能夠輕視這位跪拜在地的精幹男子。
因為他是問理司大司士!
何為司士?糾察者也!
古有云天子五官,司士便是其中之一。
而今大唐有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為上,掌刑律糾察,但這位陛下自登基之後便搞出了一個額外部門,就是問理司。
問理司主官正五品上為大司士,副官從五品為大司寇,可以糾察天下一切人員案件,奉旨行事,可調動五千以下任何地方兵力,可自設刑堂,私自使用任何刑罰,如有必要,可有先斬後奏之權利。
這種機構在整個大唐的歷史上都從來沒有過,也許以後也不會有。
但是在當今這位皇帝陛下在位期間,他們就是這個朝堂上最大的變數。
沒有任何官員能夠忽視他們的存在,因為自這個部門建立以來短短几年時間,整個大唐官場包括軍政體系在內,都被他們血洗了一遍。
皇帝陛下用自己冷酷鐵血的手段,生生將整個國家、整個朝堂的權利,以一種極端蠻橫霸道的方式緊緊地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而下面跪拜的這個人,就是促成這一切的最大功臣——問理司的主官大司士,皇帝陛下如今無比寵信的鷹犬。
“蘭陵大街的案子有什麼發現?”皇帝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罕見地顏色溫和了許多。
文道棣鏗鏘回道:“回稟陛下,已然初見眉目,蘭陵大街血案共有六人死亡,並無親歷倖存者,初步判斷是一起極有針對性的刺殺事件,主要受害者是軍部下議左參陸道夫。”
聽到這個名字,皇帝罕見地挑了挑眉頭,嘴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道:“你說死的是那個軍部的小官?”
“正是。”文道棣躬身應道:“經查其他死者分別為四名近衛以及一名女子,透過臣的排查初步斷定,該女子應是長安春滿樓的一位風塵女子,坊間稱之為‘白姑娘’。”
“哦,聽說過。”皇帝微微哂笑道:“陸道夫和這個風塵女子還有他那個結髮妻子之間的故事滿長安誰人不知,便是朕亦有所耳聞,按律當朝官員狎妓要處以杖刑,但朕念在這廝曾在朕年幼去南疆戰場歷練時為朕背過鐵槍,一直沒有理會於他,怎麼死的是他?”
看了看四周的內閣重臣以及大學士、大夫們,文道棣微微遲疑了一下道:“回稟陛下,此事臣需要部分大人迴避之後稟告。”
皇帝的眼神微凝了一下,沒有說話揮了揮手,一眾臣子均會意告退,僅剩下三兩個閣老留了下來。
“為幾位閣老看座。”
皇帝淡淡吩咐了一聲,轉而看向文道棣,說道:“現在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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