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請求(1 / 1)
春滿樓的這位嬤嬤,做這一行少說也有三十幾年了,什麼樣的人事沒見過,但是像李玄今日這般,當面不給一位禮部左侍郎之孫臉面的做派,她還是頭一次碰見。
李玄開口,代表著修者不容拒絕的要求,更是當今要比那些貴胄更加惹不起的一種意志。
她思慮再三,咬了咬牙,應了下來,退了出去。
禮部左侍郎之孫,在長安城飛揚跋扈那是出了名的,脾氣如何,她也是知道的,既然李玄非得這麼做,她也豁出去了,反正春滿樓中間有一個紅姑娘在。
集萬千寵愛,這兩個年輕人怎麼鬥都不至於潑到她們身上來。
帶著這種心情,這位嬤嬤終是去了那邊依言一字不差地傳了話。
她已經做好準備,看那位侍郎之孫直接掀桌子了。
誰知道這位白袍少年前一刻還色眯眯有些神志迷離地望著紅姑娘的腰臀一臉不堪神色,下一刻聽完了傳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在寒風中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整個人打了個寒戰,瞬間就出了一頭冷汗。
李玄的名字彷彿天然剋制著他一般,他留下了數倍於平日的賞銀,就匆匆溜了,臨走千叮嚀萬囑咐讓嬤嬤給李玄說自己如何歉意云云。
本來等著看一出好戲,誰想到李玄如今一句話竟有這等威力,那個嬤嬤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還是平日裡那位侍郎之孫嗎?
按下這邊不表。
卻說紅姑娘知道李玄忽然沒打招呼來了,並沒有半點不喜,反而心中有了幾分雀躍,專門去換了一身衣服,再次打扮了一番,這才隨著嬤嬤去見李玄。
李玄坐在那裡一直灌了兩壺茶,才等到了紅媚兒,卻見她推門而入,打扮絕不似正在營業的樣子,分毫沒有刻意誘人的招展,衣著打扮透著三分矜持,三分鄭重,還有四分青春的活力。
怎麼說呢,就像是鄰家青梅竹馬的女孩子要見到自己的心上人那般模樣。
李玄端起已然見底的茶壺,倒出了半杯茶渣,尷尬地啜著,卻見紅媚兒進屋之後反手插上了門,落落大方地坐在自己對面笑道:“好哥哥,這都成茶渣了,你還喝什麼?”
尷尬放下杯子,李玄摸了摸鼻子,原本想好的話,卻忽然不知道要怎麼切入,唯有無所適從地撓了撓頭。
看他兩隻手無處安放,紅媚兒掩嘴輕笑道:“今天來的這般突然,卻是有什麼急事?”
聽她先挑起了話頭,李玄趁勢掩過尷尬,道:“我要離開長安一段時間。”
紅媚兒微微一怔,顯然並沒料到李玄帶來的是這樣一個訊息,半晌才問道:“走多久?”
沒有先問去哪裡,卻是問的走多久,這細微的不同李玄自然聽了出來,心中苦笑了一下,才道:“說不上來,因為很遠,要去蜀國。”
聽到蜀國,紅媚兒幾乎瞬間就想到了什麼,神色微微有些黯淡下來,但隨即又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笑著道:“正好你來了,我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說著屋中湧起一股十分柔和但又韌勁十足的靈息,紅媚兒運靈息於兩指之間,在眉心輕輕一抹,低喝道:“開!”
以李玄如今境界,自然輕易感受到一股靈息集中在她的眉心之間,向自己望來時隱隱有所感應。
原來她得到李玄的指點,竟然已經開了神庭慧眼了。
一旦開眼,便能算作半個修者了,雖然不及開鏡強者能夠圓轉呼叫靈息,但也能少量呼叫,自然與普通人有了巨大的不同。
見她邁入開眼,則日後開鏡有望,李玄也不禁為她開心。
卻見紅姑娘開啟神庭慧眼之後,一臉驚詫模樣定定望著李玄,似乎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李玄有些奇怪的問道。
紅媚兒卻不能支撐神庭慧眼一直在開啟狀態,輕施術訣退出了狀態,微有疲色道:“我聽聞你在青山之巔擊敗了長亭四子之一的養浩然,這才成功拜入天下樓門下,原本還有些不信,此刻卻是信了。”
心中微微一動,李玄故作無所謂笑道:“這又是怎麼說的?”
望著鎮定似無事發生的李玄,紅媚兒道:“我聽師門前輩講過,人的靈息有多少,那是天命之事,有多有少無法改變,其中多者如大湖大江,碧波盪漾不見邊際。”
她神色有些震驚地吞了一口口水接著道:“可我剛才開眼看去,哥哥你雖靈息湧動似一眼幽泉,卻延綿不絕仿若無窮無盡,我細細體味,若沒猜錯,你那眼幽泉之下還有乾坤奧妙,似有無盡之海藏於內,如此曠古未有的資質,怪不得就算是養浩然都要矮著你一頭。”
這種事情只有李玄自己知道,就算是葉芸兒曾與他靈息相同,可也知道的並不確切。
而今紅媚兒初開神庭慧眼居然能直接看出個大概,這是什麼詭異的眼力?
李玄當然不能直接承認,只是淡淡笑道:“你境界還太淺,瞧不出端倪也情有可原,不過卻不要跟別人將這事亂講,平白惹人笑話。”
紅媚兒雖然年歲不大,但因為所修功法和經歷生平閱人無數,已然體味到了其中的隱意,介面便道:“哥哥你說的是,我這不是鬧笑話呢麼。”
她這般通人心意、千伶百俐的性子,要說不惹人喜歡,那是說瞎話,李玄明知道她是就著自己說話,卻忍不住心中點點頭。
揭過這個話題,紅媚兒並不亂問,只等著李玄交待。
本來李玄今日過來這般招搖就是故意的,目的便是給這位已然幫他良多的女諜子站站臺,防著自己走了之後,她一個人孤身在這長安碰見邁不過去的坎。
從前並不相識,自然不去管她。
但李玄就是這樣,只要是願意跟他站到一條線上的人,他總是心裡念著,不肯讓他們多吃一點點虧。
能感受到李玄囑咐中的淡淡關懷,紅媚兒聽著聽著眼眶中竟盈滿了淚水,一個不注意,就流了出來。
生平最看不了的事情,就是女孩子哭泣,李玄連葉芸兒的嬌嗔都擋不住,何況現在這麼一個柔媚入骨的美人在面前垂淚,搞得他好不尷尬,一個勁兒道:“你這是做什麼?”
用帕子輕輕沾去了淚滴,紅媚兒強顏歡笑道:“自從宗門出來,中間只有一次師父給我傳信關懷了兩句,再就沒有人這般在意過我的死活。”
“原本,你可以拿住我的把柄,讓我淪為奴隸一般,可不想你卻願意信我一次,待我如友如姊妹,又傳我修煉開眼之法。”
她抬起尚且微紅的眼睛,望著面前的男子道:“我叫你一聲好哥哥是真心實意的敬你,既然你這次要去國遠遊,那麼請容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李玄的心臟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忽然“砰砰砰”地狂跳起來,似有什麼千萬不該的事要馬上發生,但他這一時,竟感覺口中從未如此乾澀,有心開口直接阻止她說下去,可看到她紅著的眼眶,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紅媚兒忽然站起身來,規規矩矩地跪在了他的腳邊,紅著眼睛說道:“好哥哥,請容我最後再叫你這一句,因為以後我便不能這麼叫了。”
“這……這又說的是哪裡話……“李玄手足無措地結巴開口,但聲音卻無比干澀,彷彿砂紙一般。
眼前的女子,忽然低下頭去,行了一個鄭重的主僕之禮:“媚兒此生無依無靠,自問所學所為也不是什麼光彩事情,不敢再叫公子為‘哥哥’,但我敬你服你,心之所願,想了許久,已然堅定。”
她抬起頭來,兩人四目相對,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卻帶著一分誠懇和堅定道:“媚兒而今已攢下了不菲的身家,可以脫離這春滿樓了。”
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她似下定了某種決心般道:“日後我已然不想再回去那個吃人的宗門,卻也不想再流連於這等汙穢場所,望公子不棄,請收我做身邊婢子,此生能伺候公子,媚兒知足矣。”
【作者題外話】:準備衝一下四輪推薦,求收藏,求銀票!求追讀銀票!今日日萬第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