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青山小院有青眉（1 / 1）
當李玄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覺內腑翻湧如沸，一陣陣眩暈在侵襲著他的腦海。
金蘭江畔的戰鬥早已經結束，索性葉芸兒與小米無礙，而天慧上師也帶走了重傷瀕死的了因。
終生被困於始境的天慧上師，並沒有做任何威脅到他們的事，或許以他如今的境界也不能。
反正身在大唐境內，李玄很清醒地知道他們並不可能殺死了因，而以天慧上師的身份，大概也不屑於對他們如何。
所以那老和尚應當說來得正好，如此這般，了因便不用他們再費心救治了。
回程的路，再無什麼波瀾，李玄一戰重傷，神侯弓終究是超出李玄掌握限度的神兵利器。
催發出數倍威力的霸道箭陣尚不是如今的李玄能夠承受的。
神弓反噬的力量震傷了他的內腑，更重要的是，強行將他已然全力釋放的那一片靈息之海生生壓回了幽泉之下。
這種事若是他有意為之倒是無礙，但卻為反噬之力強行逼回，便連他這方靈池所在的世界，也受到了某種程度的損害，此刻幽泉汩汩，水流顯得十分頹敗。
自此一戰之後，葉芸兒終於不再是那個安心在車廂中享受旅程的乖巧少女，一路返程她放開虛界境的氣勢，所過之處但凡遇到修者，無不震驚側目。
而李玄也在昏睡與清醒間數度交替。
便這般一路飛馳，待李玄這次醒來，問了一下，竟然再有半日路程便要到長安了。
一路將養了許多天，李玄的傷勢已然緩解了許多，他今日覺得胸口沒有那麼氣悶，便想坐起身來。
但一旁跪坐在他身邊的葉芸兒卻抬手將他按了回去，柔聲道：“好好躺著，再有半日我們就回山了，到時請三師兄替你診治，不需多久，便能痊癒。”
這讓他想起了那一次在通往二層樓的樓梯上，他被無量神光透體而過的時光。
少女為他引動寒劫，不惜承受寒劫臨體之苦，真正深深撥動了他的心絃。
去時似在昨日，歸程便如飛箭。
巍巍青山去時尚且白雪皚皚，歸來卻已見稀疏草色，李玄在少女的攙扶下踏下馬車的一刻，不禁長長出了一口氣。
不管如何，走這一遭，終究還是回來了。
許是因為回到了青山之上，葉芸兒便也沒有再那般粘人，將他安頓回住處之後，請了三師兄來為李玄開過藥，只坐了一陣便自去了。
待她走後，李玄一人靜靜躺在榻上，腦中卻不禁再一次回想起茅廬裡的那一日。
諸葛天機的話語就像是用刀子刻印在了他的心間，雖然一次又一次，他告訴自己這都是謊言，但卻無可抑制地一次又一次想起。
正當他一個人胡思亂想，瞧著外邊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兩個女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頭前一個是葉芸兒，他再熟悉不過，但後一個腳步聲卻在熟悉中稍微透著一些陌生。
少女並未叩門，徑直推門而入，看到他目光炯炯躺在床榻之上，卻沒有點燈，溫聲道：“你果然是個沒人照顧便不行的。”
說話間隨意使了個術訣，桌上的燈燭便燃了起來。
熹微的燈光中，少女神色微顯疲憊，走近他身邊，抬手探了探他的脈搏道：“我給你帶來一個人。”
李玄微微訝異，但心中卻不由一動，止不住有些尷尬。
但他一個念頭還沒轉完，葉芸兒便回身招了招手，只見一個身著素色衣衫的窈窕身影來到了屋中。
眉眼柔媚，雖不似葉芸兒那般靈韻天成，卻有世間大多女子及不上的柔順可人。
“少爺，您回來了！”
那女子一進屋，看到李玄臥在榻上，臉色要比平日裡更加蒼白著幾分，緊走幾步，伏於床前。
抬頭看了看笑意盈盈地葉芸兒，李玄有些驚訝道：“紅姑娘，你怎麼來了？”
他曾在入蜀之前答應紅媚兒，若歸來之後對方仍舊想要追隨自己，便遂了她的願。
歸途之中他也在金蘭江畔同葉芸兒提起過，當時葉芸兒居然並未太過吃醋，反而還允了此事。
但渡江之後，與了因一戰，他兩個雙雙重傷，了因一條性命被他一箭險些取走，而他自己為神弓反噬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並沒有好到哪裡去，這件事便擱置了。
本來他想待自己將養好些了，此事再從長計議，卻誰知葉芸兒竟馬不停蹄地將紅媚兒帶了回來。
似是想要開解他，葉芸兒解釋道：“你入門大半年，卻始終並沒有自己使喚的得力之人，一個小廝還要去跟陳宴曦借用，這說出去，以你青山六公子的身份卻著實給咱們天下樓丟臉。”
她回頭看了看紅媚兒又道：“聽你說過她的事之後，我便想到了這一層，終究你我如今仍是師兄妹，我總不能無時無刻在你這裡衣不解帶地照顧，你又慣是個不愛惜自己的，有她在身邊卻也能替我分憂。”
這話說得李玄老臉一紅，哪個女兒家會將別的女子往自己情郎懷裡推？更何況葉芸兒這般公主般養大的少女，性子更是難容，若非真是愛煞了自己，處處為自己想著，又何至於這麼去做？
他心中一陣感動，卻又不知如何說去。
只因紅媚兒也確是個可憐的，她能因李玄的真誠相待願意追隨，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可這，終究是隔著一層尷尬。
當此時代，以他和葉芸兒這般情分，若日後真的成婚，說不得雙方的貼身婢女，便大機率是要做男方小妾的，可即便如此，葉芸兒還是允了此事，可見她為了李玄退讓了多少。
即便李玄從未想過要與紅媚兒如何，但這依舊是不得不承的情。
當此之時，他想推卻卻也不能，只得無奈笑笑，輕嘆了一口氣道：“是我不好。”
紅媚兒跪伏在窗邊，她出身風月行，自是察言觀色的行家，知道自己的到來終究還是給李玄惹了麻煩，給葉芸兒平添了不喜，便在下邊磕了一個頭道：“芸小姐、玄少爺，紅媚兒已然死了，而今青山之上只有一個青眉，誓死忠心，絕不敢越雷池一步，得蒙不棄，只想從此有個倚靠，不再去做世間飄零人。”
葉芸兒雖然有小任性，但終究心軟善良，想到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柔弱少女一旦出了此間便要經歷那許多不堪想象的生活，也實在不忍。
再說她都已經將人帶回來了，心中已然邁過了這個坎，便正色道：“青眉，你今日所言，有青山蒼天為鑑，我無需你對我忠誠，但願你從此對李玄一心無二，來日方長罷。”
青眉神色一肅，卻有激動的淚水盈眶而出，深深伏**體，拜在床前道：“青眉……此生……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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