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借問酒家何處有(1 / 1)
藍色的光華流轉,卻是無數片淡藍色的神鋒如龍捲風暴一般旋轉捲動,輕易便撕裂了整道灼熱燃燒的火牆。
李玄穿過火牆,步伐不疾不徐地走著,前邊不遠處的賣油老翁卻並未逃遠,他顫抖著手,那雙原本無比穩定的手,正拖著一條滿是血汙的腿,一瘸一拐地向前挪著。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老翁回頭用絕望眼神看去,只見少年微微蒼白的面頰還有他手中水藍色的長弓,心頭便一沉,似乎已經沒有了太多希望。
但一個人求生的慾望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頑強的東西,他明知已然無路可走,卻依然拖著那條腿,緩慢地在幽暗的巷子中移動著。
“侯震,當年不過是個馬伕,幫助皇室做了那麼些腌臢事,終究到頭來卻也沒能平步青雲,淪落至穿街走巷做個賣油翁,我很想知道,這些年你心中有沒有不甘?”
李玄一邊遙遙跟在瘸腿老者的身後,一邊看著他大腿上那個仍在汩汩冒血的孔洞,輕聲問道。
侯震強忍著劇痛,仍舊在不斷向前挪著身子,他沒有接話,因為他從看到這個少年開始就知道,今天是走到了生與死的邊線,說與不說那些話,都不會對結果有什麼影響,唯一能決定他是否可以繼續苟活的,只有自己的意志。
所以他很努力,努力且笨拙地逃亡。
見他並不搭話,李玄卻也不以為忤,淡淡笑了一下,卻忍不住皺起眉頭一陣劇烈地咳嗽,待他抬起頭來的時候,侯震已然拖著傷腿,走到了一百步開外的巷子盡頭。
他搖了搖頭道:“走得太快了。”
說著拉開長弓,一支淡藍色箭羽在弓脊與弓弦之間成型。
“去!”
一聲怪異的哨音再次響起,幾乎就在瞬間,侯震那條傷腿之上便再度暴起一團血花,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動,撲倒在地,良久都掙扎不起來。
“你……你這是……什麼妖術?”
侯震死死按著傷腿之上的兩個創口,但鮮血依舊染紅了他的整條褲腿,望著自己的滿手血汙,他感覺到這種絕望愈加冰冷。
能夠用幻器射出靈息箭羽,而且攻擊距離能到一百步開外,這種事情,他此生聞所未聞,雖然他自己只有開鏡境,但一入修途自然知道其中的基本常識,此事不但打破了他心中對於修者能力的一貫認知,更是他早年見過那許多高手都不可能具備的神異能力。
無法解釋的事情,在他看來,也許只能用妖術兩個字來說明,才能讓自己相信。
望著一步步走近的李玄,侯震蒼老的面容上,那些皺紋彷彿是歲月刻刀留下的深深痕跡,他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這條腿已經是徹底廢了,靠著一條腿,無論再怎麼逃,都逃不出對方的遠端攻擊範圍。
“當年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沒有說出去過半個字,為什麼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他的目光有些黯淡,回想起多年前自己參與過的一次又一次事件,卻似乎是認了命。
“你以為是誰不肯放過你?”
李玄語氣十分隨和的反問了一句。
而侯震在聽到這句反問之後,身子一震,卻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皇宮裡那位還真能記得我啊,終究是當年隨他鞍前馬後的老人,一個都不肯留著!”
他向一旁啐出一口血痰,嘶聲道:“他做過那麼多事,總有一天,也會被人清算的吧?”
似乎是看夠了這場表演,李玄震散手中的靈息幻器,提著那把劍刃寬闊的闊劍走到近前,溫和道:“我就是那個清算的人。”
侯震一怔,有些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看著眼前少年的雙眼道:“你……你不是……你不是他們派來清理我的?”
“我從雪原來,從黑松林裡來。”李玄高高揚起手中的長劍,淡定地述說著自己的來歷。
這一刻,侯震的眼神中,那些黯滅下去的神采似乎被點燃了,他露出了有些痴妄的神色,許久才道:“原來是這事……原來是這事……原來是……”
“嗤——”
劍刃掃過,侯震的一顆大好頭顱,便骨碌碌滾落下來,在微雨的小巷中淋漓了一地的紅線。
不知從哪裡,忽然跑出了一條大黑狗,聞到了血腥味,絲毫不知此間的危險,徑直跑到了那顆微溫的人頭之前,一口咬住了耳朵,叼了起來。
黑狗回頭看看一旁無頭的身軀和手持長劍的少年,忽然感覺有些莫名地恐懼,一溜煙夾著尾巴便跑,他口中的人頭,最後一次眨了眨眼,似在苦笑。
李玄目送著大黑狗鑽進了巷道深處,將劍刃在侯震的屍身上細細擦淨,反手插入了背後的布包中,轉身仿若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向外面走去。
走了沒幾步,他忽然又一次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肝腸寸斷,咳得撕心裂肺,直到他微微蒼白的面頰上湧起了一抹不大健康的猩紅色,似乎才好了許多。
只是他的喘息聲卻意外地粗重,彷彿廚下的風匣,呼呼作響。
正是清明微雨的日子,走出了這條巷道,外面的街上行人愈發少了,剛才吃粥的攤子,竟也早早的收了。
他從身後寬大的布包中抽出一把素淨的油紙傘,撐了開來,一個人在麻柳鎮的小道上漫步著。
一邊是毛毛微雨,一邊是溼滑的石板路,早已經習慣了長安城不分晝夜的喧鬧,他側目看著這個小鎮的一切,似乎都讓他感覺到愜意。
他當然很愜意,雖然此刻胸膛中彷彿有一團烈火在燃燒,讓他想要不停大聲地咳嗽出來,但是他依然很愜意,愜意來源於心安,而心安則來源於六里半巷裡面那具無頭的屍身。
在微雨的清明時節,為曾經雪原上的那場慘案再度洗清了一些罪孽,這讓他的內心感覺到無比舒暢,就算是目睹養浩然在自己的眼前含恨歸去,也沒有此刻這種舒暢的萬一。
雖然他在金蘭江畔所受的傷根本沒有痊癒,雖然動手似乎再一次加重了他纏綿已久的傷勢,但這些他都不在乎。
當看到通州來的那封信之後,他的心就開始燃燒了起來。
從那天開始,他便感覺到自己一刻都等待不了。
曾經計劃慢慢調查,一個一個逐個去清除這些目標,但是當這些人的詳細資料真的擺在他的面前的時候,所有的謹慎與剋制都被他不可抑制地拋到了腦後。
所以在這個誰都不太可能想到的日子,他來到了麻柳鎮,而唯一知道他在這裡的那個人,此刻依舊在青山之上假裝在照顧他。
青眉做事,他很放心。
在這樣早春微雨的日子裡,麻柳鎮這個小地方,忽然看起來顯得那樣可愛,以至於他打著傘,一邊走一邊在想,這個好日子,總該浮一大白!
而酒家在哪裡,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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