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這不是風流（1 / 1）
他想出去散散心，於青眉來說，只要是他要去的地方，便是水裡火裡，現下也無不可。
當下安排了一番，他並沒有穿自己那身標誌性的青衫，而是換成了一襲白衣，青眉也穿上了紫色的羅衫，還特地描畫了妝容，打了香粉，又在唇下點了一顆美人痣，出門在外，倒是不虞人家會分辨出她從前是紅姑娘的身份。
許是在他身邊做侍婢打扮久了，今日女兒家精心打扮了一番，卻是分外嫵媚動人，即便李玄對她並無太多男女之間的想法，卻也不得不承認，身邊有這麼一個美人一起出行，是一件令人賞心悅目的事情。
輕裝從簡，夜幕微垂時分，長安城萬家燈火便像是夜空中的繁星，遠遠看去寧靜且讓人安心。
兩人一騎，青眉有些拘束地靠在他的胸前，向腳下的城市去。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微涼氣息，李玄輕輕舒了一口氣道：“比起白日裡，我更喜歡夜晚的長安城。”
然而對於身前的女子來說，夜晚的長安城卻滿滿都是她見證這個世界嘴臉的回憶。
“不要胡思亂想，我們今天可是出門散心的。”
感受到她情緒的異樣，李玄微做安慰，一路馳騁，來到了南城的繁華街巷。
將馬匹寄存在弼館，兩人收拾心情，漫步長安街頭，看著眼前華燈初上，繁華如織夢般的城市，久久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漫步，一任時光緩慢流淌。（注）
南城繁華不似北城，帶著一股子地氣，帶著一股子江湖氣。
這裡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大多都是外來人員，相對長安其他區域，管制相對放鬆。
由於長安並無城牆城門，因此並沒有夜禁一說，而南城這塊地方，便成了外來人夜間夢幻生活的樂土。
沿街茶社酒肆青樓舞館不斷，五花八門的招牌和各路賣力的招攬，彷彿讓人一夜之間來到了某些港口城市。
在這裡操著大荒各地口音，穿著各異的人流，雜糅交匯，卻意外地帶著一種和諧。
李玄一身白衫，乾淨清爽，青眉一身紫衣，嬌媚可人，走在南城的街道上，便天然地與這裡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這裡最常見的興許應該是一身汗臭的江湖漢子和形容落拓的中年刀客。
女流之輩無不傾盡所有展示著自己的姿容，似青眉這般含蓄中帶著逗弄，矜持裡帶著誘惑的，卻是極其少見。
故此兩個人沿路漫步，卻無意中吸引了這條街所有的目光。
李玄隆中一戰成名，一張玄弓壓服眾賢，成了修者界或者說整個大荒權貴階層心中的新貴。
但顯然這種名氣高高飄在空中，並不為南城的人們所知。
所以雖然此刻正有無數雙眼睛注意到了他們這一對男女，卻都只是想著：“這又是哪一家的少爺來南城耍子了？”
卻沒有人覺得他眼熟，甚至認出他的身份。
青眉畢竟是個女子，心思細膩敏銳得多，感受到有些略微異樣的目光，她有些不大自在，偷偷牽住了李玄的袖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邊。
走到一家茶社邊上，李玄興致不錯，雖然仍是止不住地咳嗽著，卻見其中桌椅潔淨，環境清幽，想要進去坐上一坐。
兩人在二樓撿了個齊楚閣兒落座，點了一壺清茶，要了幾盤茶點，望著晚風中的街道，李玄似乎整個人精神都好了很多。
李玄的舌頭素來極刁，故此茶點嘗都沒嘗，只是啜著清茶，看著窗外，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中側耳傾聽著無數街上嘈雜的聲音。
青眉雖然經歷悽苦，但在春滿樓時好歹也是行中翹楚，因此吃穿用度自然不曾差了，這裡的茶點口味一般，她嚐了一點也就放了下來，只是呆呆望著對面的男子，目光漸痴。
時光如白駒過隙，誰又能想到一個少年一朝入長安，便改變了這許多人的生命軌跡？
於她來說，如果沒有那一晚的相逢，若沒有自己偶一動念的小伎倆，若沒有對方終究憐香惜玉的一半放過，也許就不會有後邊的很多故事，就不會有自己現在坐在這裡的機會，更不會有這一身已然開鏡的修為。
正痴痴地想著，便見他的神色帶上了三分哂笑，三分嘲諷。
青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見到一個身著華服的公子哥，在幾個眉眼不善的男子指引下，正對著這邊指指點點，似乎是要上樓來。
她久經世俗，自然看得出來這些人是找茬來的，區區幾個市井之徒，實在併入不了她的眼，但今天是李玄提出要來散心的，她不想這些人來找不痛快，便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少爺，我們再去走走罷。”
李玄戲謔地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安心，笑道：“如今你也是開鏡的修者了，何必這般怕事？有人嫌我們無聊，正好來送樂子，便看他如何蹦躂便是。”
他不是好惹事的性子，但是自打回到大唐地界以來，他的心中便壓著一股無處散發的火氣。
不僅僅是因為金蘭江畔被了因阻截，不僅僅是因為隆中茅廬裡傳出來的那些訊息。
如果要說，最大的問題，終究還是出在了他自己身上。
因為一顆已然漂泊了太久的心，好不容易安放下來，此刻卻又被迫再一次懸了起來，讓他有些惱火，有些無措，有些，不開心。
那群人簇擁著那個看似不凡的公子哥，果然便在說話之間來到了茶社的二樓，上來時還能聽到其中一個猥瑣漢子在諂媚道：“皮少爺便是風流，都說但凡是個娘們兒只要一過皮少的眼，便知道她在床上的滋味是酸是甜，趁此機會，不如皮少就給哥幾個露一手？”
那貴公子模樣的便道：“好說好說，到時你們按住那個小白臉，我親自給你們驗貨，今次本少有肉吃，你們就有湯喝！”
幾人公然間談論著這般無恥的話題，放肆大笑，不顧左右賓客紛紛側目。
以李玄和青眉的境界，他們在樓梯上說這些話，自然是聽的一清二楚。
瞧不出李玄神色喜怒，但青眉以前便是做風月行的，聽到這般具有侮辱性質，甚至是在討論如何當著李玄的面對自己用強的語句，不禁勃然變色。
但李玄似乎並不著惱，反而抬手輕輕拂平她皺起的眉尖，低聲道：“別皺眉，雖然這樣也很好看，但是你笑起來更美啊。”
有他在身邊，果然青眉聞言心中一定，便只瞧著他，微羞而笑。
那幾個粗俗漢子和那貴公子上得二樓來，便正巧看到這麼一副景象。
他們遠遠便盯上了青眉，她的姿容即便經過遮掩，依舊對這些人有著勾魂攝魄的作用，此刻見她一副痴戀模樣瞧著李玄，那幾人便頓覺心中一陣不爽。
貴公子模樣的傢伙，反手從領子裡抽出一柄摺扇，遙遙指著李玄，便往他這邊走，剛要張嘴說兩句挑釁的話語，卻不料只見李玄忽然若有所感回過頭來，直直看著他的雙眼，面帶嘲諷的笑意。
“油頭粉面、行事齷齪、不知好歹，這可不是風流，這是不知死活！”
字字句句都在戳著他的心窩，本來他是故意找茬來了，不料對方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先行發難，對著他便是一頓喝罵，以至於這位一時有些翻不過味來，竟然怔在了當地。
注：弼館，大荒常見的一種商戶形式，主要提供馬匹買賣、租賃、寄存服務，全年全天營業，有各國各地官方的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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