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卷三 望天涯 斗室懸針(上)(1 / 1)
李玄並不明白所謂的“迴天令”是什麼東西,但看到白衣少女雀躍的樣子卻大抵能夠猜到一些。
這陰陽穀內明顯有各種各樣的手段防止外人進入,但隱居在此的人卻並非真的不與外界通訊,否則他們的吃穿用度卻從何來?
少女阿雪為人單純溫柔,但一望而知乃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否則谷內卻也不會有這麼多聾啞僕從了。
這麼一想,他們就必然要有一些手段與外界交換物資,想來無他,既然這一門都是醫術精湛之輩,看來利用醫術治病救人就是他們掙錢養活自己的手段了。
他這麼想倒是沒錯,陰陽穀一脈自來便對外明碼標價,手持“迴天令”者,可以來谷中問診一次,一次診費需要十萬金,不管醫死醫活,都是這個價。
大荒天下,能人異士輩出,但從來沒有人質疑過陰陽穀的診費問題,因為自來他們從不失手,只要尚有一口氣在,只要你能手持迴天令而來,就必然藥到病除。
雖然李玄至今尚未聽過這地方的名頭,卻不代表這天下人,都不知道。
少女有些興奮地推起輪椅,沿著山腰一線來到了一排低矮的青磚房前,放眼望去,一排門扉之上,各自有一個牌號,密密麻麻,竟有幾十個之多。
阿雪來到標有“酉乙”牌號的屋前,輕輕推開門扉,推起李玄的輪椅,便邁步踏入了其中。
這屋子從外面看來分明是青磚壘成,然而進入室內才發現,裡面竟然別有洞天。
當屋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外面的光線不能再進入,屋中便黯淡起來,而四周的牆面似乎能夠吸收光線,居然黑乎乎一片,完全看不到邊界,兩人便似沉入了濃稠的黑色淤泥之中一般,上下左右都是一片漆黑,看不見、摸不著。
唯一的光源便在正前方,一個方方正正十分明亮的出口,看起來便似一扇開啟的大門。
少女輕拍李玄的肩膀,柔聲道:“石頭人,不要害怕哦,我們陰陽穀中這‘方圓斗室’便是如此,我第一次來也有些怕呢,但是姥姥帶我來了多次,便也習慣了。”
一邊柔聲安撫著李玄,少女一邊推起輪椅,快步走向出口。
看起來不甚遙遠的出口,直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才到。
一出此間,外面的強光讓兩人都有些不適。
少女伸手擋住自己的雙眼,另一隻手卻輕柔地覆在李玄的面目上,替他遮擋,直過了許久,這才放下手來。
綿軟柔滑的手掌劃過他的面頰,觸感說不出的令人舒適。
這裡是一個潔白的房間,其高約有兩丈,長寬各自三丈見方,並無門窗出口,可能唯一能通往外界的地方便是他們來時的門戶。
而這間屋中卻有奇妙的光源,使得整個房頂都在發出純白色的柔和光芒,抬眼望去只能隱約判斷房頂的高度,卻在一片光芒中看不出其具體的模樣。
李玄早已經見怪不怪,這陰陽穀中有違常識的事情實在太多,他這些日子以來實在見過了無數,即便這處看來這般奇異,卻也只是讓他有些新奇而已。
室內纖塵不染,自有純白色的桌椅床榻以及一應醫療器具擺放整齊,他們來時,便已然有兩個身著燕人服飾的男子靜靜坐在了屋中。
見到他們來到,其中一個年長一些的燕人神色有些激動,雙手舉起一塊雪白地令牌,其上有靈息光芒淡淡散發,忽明忽暗如在呼吸一般。
此人高舉手中“迴天令”,遠遠便拜倒於地,高聲道:“燕人安平前拜見小醫聖,求小醫生大發慈悲,救救我的孩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老淚縱橫伏倒在地,便似見到帝王一般,就要行三叩九拜之大禮。
阿雪見狀臉都羞紅了,但還好她不知何時已然帶起了面紗,遮住了自己的容顏,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卻也沒人能看到她的羞態。
李玄便在她的身邊,目光掃過,看到她的頸子上皮膚通紅,便知道這姑娘家又自害羞了,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他這輩子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卻唯獨少見這般性子含蓄內斂的姑娘。
少女趕忙走上前去,抬手虛扶住了來人,清聲道:“您不必行此大禮,陰陽穀的規矩,凡持迴天令者,奉上十萬金,便可問診一次。”
燕人老者聞言立刻回身掏出一個包裹,拿出厚厚一疊嶄新的銀票,卻是大荒七國銀號的聯名通票,上面都有硃紅的大印,絕對錯不了。
少女驗看過銀票無誤,將之放入一旁的雪白布囊之中,抬手便將之掛在了李玄的輪椅上。
老者還以為她要驗看回天令,趕忙雙手奉上,少女要搖了搖手道:“無需驗看了,迴天令在這世上無法作假,若是假的,你便不會出現在這酉乙斗室之中了。”
聽她這般說,老者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轉身扶起一旁的年輕燕人,便向阿雪介紹起了其病情。
雖然李玄如同一截木頭似的呆坐一旁,但老者顯然明白,少女敢於帶著他來便不怕其中的事情為他所知,故此倒也沒有故意壓低聲音,反而一如往常的嗓門洪亮,急急訴說著年輕人病情的由來。
李玄在旁靜靜聽著,原來這對父子竟是修者,只不過出身小門小派,燕國之內每年均有修者門派會武論道的習俗,一來大家可以互通有無,交流心得,二來也可以展示門人一年的修煉成果,向燕國朝廷展示自身的實力。
若有能被看上的,便可脫離布衣身份,一步登天入職軍中,從此吃皇糧、做官方的打手,卻是比在野做個閒人好的多了。
類似這般的活動,大荒七國均有或多或少的舉行,一來能夠充實國家武力,二來也是修者一條入世升遷的通道,與科舉並行,一文一武,乃是每一國都十分重視的。
卻說這年輕燕人原來月前剛剛參加了地方上的會武,不巧遇到巡遊至此適逢其會的縱橫閣弟子,與之相鬥之時被人所傷,整個人都如同呆傻了一般,無論如何也治不好了。
他的父親安老頭,不知透過什麼關係取得了一塊極為稀有的迴天令,這才手持令牌,求上門來,按陰陽穀的規矩,甄選之後,被派給了阿雪姑娘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