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卷三 望天涯 天地玄黃大陣（1 / 1）
阿雪應命而去，蘭詩一路小跑也自跟著去了。
玄陰姥姥輕輕打個手勢，便有數名啞僕得令而來，將屋中的物件紛紛搬出，還有人去出些不知什麼材料，開始在四周繪製一些奇怪的圖案。
說是為李玄治傷，但這番卻又不似醫治之前的準備，李玄看在眼中，心中不禁疑惑，問道：“前輩，這是做什麼？”
尖聲一笑，玄陰姥姥的聲音有些懷念，幽幽道：“算你命好，能撞到陰陽穀來，又得雪兒這妮子善心發作將你救回，今日便讓你看看我們一門的通天手段！”
她張開手掌，指著四周忙忙碌碌的啞僕道：“你以為逆天改命，重鑄靈海是嘴皮子一動那麼簡單不成！我們要遮蔽天地窺探，重書你的命格，以天下至陰之物與天下至陽之物陰陽相濟，破而後立，擊碎你的靈池空間，融回靈海，再以大手筆為你重建靈海！”
“故此，我們需要借用天地偉力，且不能讓這方天地察覺！”
“多少年了，我們一門這個陣法再未重現過，如今卻要重見天日了！”
李玄奇道：“陣法？”
“不錯，此陣能上通三十三天外，下至九幽碧落泉，借天地偉力為我所用，遮天蔽日、欺天瞞地，卻叫誰都探查不到此處的驚天變化！”
玄陰姥姥說起這陣法，表情亢奮，甚至有些癲狂起來，她站起身來，袍袖一拂，沉聲道：“今日為你逆天而為，姥姥我便擺一個‘天地玄黃逆轉乾坤陰陽通神陣’！”
聽著這般長的一個陣法名字，李玄的頭腦不由一陣奇異地眩暈，便似曾在天下樓一層中讀書時一般，只是一個名字，似乎卻飽含著無盡的天地秘密在其中，令他不由神色也跟著鄭重了起來。
數十名啞僕同時動了起來，將暖閣之中的雜物統統搬走，李玄的那些私人物品也被打包裝在一個箱子裡拖了出去，另有啞僕取來各種材料，圈圈畫畫，便開始在屋中繪製陣圖。
這些準備工作極其繁雜，縱然有十多個熟手操作，也折騰了兩個多時辰才初見規模。
阿雪帶著一個造型有些誇張的青銅鑑回到暖閣，剛才李玄聽玄陰姥姥說起，便知此物中所儲存的只怕便是世間罕見的“天運離水”了。
此物號稱人世間一等一的至為陰寒之物，不僅僅只有葉芸兒神鏡中的廣寒天運瓶中會孕育，其實這世間之大，無奇不有，還有個別至陰之地會在漫長的歲月中孕育出此等奪天地造化之物。
這種屬性極致的天成之物，一般都是煉器、入藥等需要某種極端屬性的場景裡珍貴的材料。
譬如此時此刻。
因為被鎮壓於他靈息海下的國器未央，便含有這天下至為陽剛的氣息，故此便需用到至寒之物給予中和，以防待會兒破碎他靈池空間這第一步時，未央暴動，烈陽之氣直衝而出，別說是他本人，就是屋內的玄陰姥姥和阿雪只怕也有生命危險。
另一方面來說，要藉助著天地玄黃逆轉乾坤陰陽通神陣的力量，溝通天地偉力為他重鑄靈海，則必須用到這天下至為陰寒與至為陽剛之物進行引導。
故此玄陰姥姥才說他是古往今來唯一一個齊聚天時地利人和的病人，換成其他人來，缺少這其中任一條件，都無法施行這個看似瘋狂的計劃。
這次佈陣涉及到陰陽穀一門絕密的陣法，因此除了那些啞僕在忙碌之外，暖閣中便只剩下了玄陰姥姥與阿雪兩人，婢女蘭詩知道其中重大的干係，並沒有進來。
李玄一個人便似砧板之上的魚肉一般，被一眾啞僕攙扶起來固定在輪椅之上，便被推到了屋中陣法的核心之處等待。
古往今來修者體系中，似陰陽穀此刻所用的陣法、隆中茅廬一脈的觀星占卜術、機關製造術、西北陳燕縱橫絕地的縱橫閣所研習的幻術等，均被視為旁門左道、奇技淫巧。
尤其是大唐修者，從來都以玄門正宗自居，青山天下樓便是天下玄門的祖地，在大荒無數修者派系中都享有祖宗源起的特殊地位。
李玄雖然已經不再是天下樓弟子，但他出身大唐，在修者這方面的認知也與尋常唐人無異，故此第一次看到佈置陣法，還是十分新奇，只可惜他身不能動，只看得到眼前區域的情況，否則他真想完完整整地觀看一下佈陣的整個過程，甚至對那繁複之極的陣圖也有很大興趣。
阿雪與玄陰姥姥輕聲商量著什麼，時而臉上紅暈漸起，看起來嬌羞之極，卻是輕輕搖著頭不肯應承。
玄陰姥姥一甩袍袖道：“這般時候哪裡顧得上那麼多男女大防？再說為師就在你身邊，你又怕些什麼？”
看阿雪神色糾結，李玄大約猜到了一二，心想：“便就是因為做長輩的也在場，這面嫩的女兒家才更不好意思。”
只是這些事他一個男子，便更不好說出口來，只得在一邊裝啞巴，定定看著眼前的陣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少女回頭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姥姥，只是這般卻叫人家太也難堪。”
玄陰姥姥“哼”了一聲，揶揄道：“你將他撿回來時，日夜衣不解帶地從旁照顧，更為他的傷勢夙夜難寐，怎麼卻不見你難堪？”
“姥姥！”被調侃了一句，阿雪整張臉連著脖頸都泛起紅色來，一時間兩手無處安放，只是搓著衣角。
“好了，事急從權，何況我們還是醫者，這種事以後難免還會碰到，若你想要救人，有時便計較不了那許多！”
玄陰姥姥正色安撫了少女一句，手勢變化，指揮著一眾啞僕，開始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阿雪偷眼又看了看少年，見他似乎沒有聽到的樣子，只好低聲道：“那好吧。”
大約一刻鐘之後，雪谷之中忽然起了一陣寒風，原本陽光正好的天色，便忽然有些陰暗起來，但在陰雲匯聚之刻，卻又有千萬縷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落下，便似下了一場陽光雨似的。
“正是此刻！”
玄陰姥姥注視著天色朗聲道。
她忽然沿著暖閣之中龐大複雜的陣法繞圈快步走了起來，一邊掌中術訣連環變化，令人只覺目不暇接，而後便在天光似暗非暗的一刻，驟然向著陣圖邊沿打出一道靈息，再有一道靈息打入李玄靈海，最後一道靈息落在了放在離火陽極巔峰之位的青銅鑑上。
看到此番景象，李玄心中不由一動。
離者，屬火，故而陽極之火稱為南明離火，坎者，尚水，所以陰寒之物按照方位來說，應該擺放在陣圖中的坎位。
但天運離水乃是至陰至寒的代表，按照陰陽變化的規律推演，陽極生陰，陰極生陽，作為至寒之物擺放在陣圖中的離位卻正暗合了此陣逆轉乾坤、陰陽通神的道理。
雖然無人與他講解，但他在天下樓一層之內飽覽群書，所謂萬法歸一，世間所有的道理都有互通之處，這裡便驗證了他之前所學的許多東西，令他不由為之震撼，心中模模糊糊冒出一個想法的輪廓，只是尚不清楚，但他知道若能將這些道理深入探究下去，於他以後箭術的提升定有大用！
卻說三道靈息便似三條引線，只起了一個指引的作用，下一刻，便有天地氣息為之而動，室外天色正值不陰不陽的界限之間，忽有九天玄靈之氣破天而來，又有九幽冥地之風憑空而起！
這些都不需要修者才能感知，只要身在場間，冥冥之中便會感受到這股天地的神奇偉力，正在逐漸聚集！
此生李玄尚且第一次感受到天地之力，頓生人如蜉蝣的渺小之感，只是還沒等他在心中感嘆一番，便見玄陰姥姥雙手擺出極端複雜的一個術訣，漸漸兩手合訣，但似有無形的力量在阻止她合訣一般，眼見她的雙手遲遲無法相合，而外面介乎陰陽之間的天色似乎即將逝去！
“小雪兒！渡靈！”
玄陰姥姥一聲厲喝。
便似一語驚醒夢中人，讓呆立在一側的少女渾身一顫，接著她面上有掙扎的神色閃過，終究卻還是一步跨上，來到李玄的面前，眼中微含淚水，卻流露出更多悲天憫人之色。
少女抬手捧住了他的頭顱，輕輕低下螓首，朱唇微啟，一吻而上！
這一刻，李玄不由一驚，他怎麼都想不到所謂的“渡靈”，那一直讓少女羞澀不能應承之事竟是如此！
然而雙唇相接，伴隨一股少女的清新體香撲鼻而來，便似天地初開，混沌中有霹靂響起，玄陰姥姥借勢高聲喝道：“通陰陽，轉乾坤，碎靈！”
一語落下，便有一股無比龐大的天地偉力湧起，九天玄靈之氣自李玄神庭灌入，九幽冥地之風自少女神庭彙集，透過那雙無比溫柔的唇，傳遞過來，最終匯聚在李玄的靈池空間。
接著，便是一聲混沌初開的爆炸巨響！
他那片可以容納靈息之海的空間，就此，片片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