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卷三 望天涯 再見離水（1 / 1）
想象中的醫術，即便再絕妙，卻也不是肉白骨、活死人的醫術，那根本已經可以稱為神蹟了，卻不是這個世界上應該有的東西。
身為修者，李玄在天下樓一層博覽群書，如今只說博聞強識，也能算他一個。
但作為修者的常識，只聽過有人以逆天手段配合大氣運，曾經重鑄神鏡之內的本命命器，但也要在蘊靈境之前完成，因為蘊靈境就是蘊養命器的一個過程，只有在蘊靈境完成了對命器的蘊養，才能在晉升至破界境後，破開虛空世界，取出屬於修者自身的本命之器。
但眼下玄陰姥姥所說，逆天命，重鑄靈海，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此種事情已然不能稱之為神蹟，遍數歷古以來，更是這世上從未有過之事。
故此聽到如此驚世駭俗的言論，李玄表現出來的並非驚詫，卻是好笑，就彷彿對方在用最拙劣的表演試圖欺騙他而被他一眼看穿了一般。
看他神色，玄陰姥姥便已料到他心中所想，冷冷道：“逆天改命、重鑄靈池為靈海，這事情的確此前從未有過，因為此前從來沒有人滿足過能夠完成此等壯舉的條件，並且身邊卻也不一定有我這樣的一位醫術通玄之人。”
她言語之中帶著無與倫比的自通道：“若說當今世上，誰有能力做成此事，不瞞你說，卻是非我莫屬，而你卻恰恰擁有天然成事的條件，可說你的運道算是當世無二了，古往今來也只有你一人天時地利人和齊聚，至於終究能不能成，卻要看你自己的意願了。”
話說到這裡，李玄漸漸停止了無奈的笑聲，玄陰姥姥所說的話語實在太過玄奇，根本難以令人信服，但少女阿雪這些日子來展現出的神乎其技的醫術卻是他所僅見，所以相比之下，他寧可相信阿雪的話。
當他的目光望向後者，少女臉上閃過一絲紅暈，低聲道：“白公子，姥姥所說句句屬實，這是你唯一的機會，若就此錯過，難免後半生都要以這副廢人模樣示人了。”
得到她肯定的答覆，李玄微微閉上眼，在心中泛起了激烈的掙扎，然而想到自己身懷國器未央、胸中自有一片靈海的事情都已經被人家知道了，難道還能有比這更怕被人知道的事情嗎？
想到這裡，他驟然睜開雙目，沉聲道：“既如此，便說了也罷。”
他深深吸一口氣，率先道：“先要對雪姑娘賠個不是，在下並不姓白，我姓李，單名一個玄字！”
這話一出口，玄陰姥姥便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一旁的阿雪面色不由一白，似乎觸動了某些心事，沉吟半晌問道：“原來，你姓李……敢問公子，你可認識大唐二皇子嗎？”
李玄毫不猶豫道：“不認識。”
聽到這三個字，少女神色有些落寞，不再說話，李玄便接著講起自己經歷，關於青山天下樓、關於潼城邊陲的經歷，都基本沒有隱瞞。
末了，玄陰姥姥眼睛微眯，沉吟道：“身為天下樓的六公子，你卻為何要叛出師門？要知道這天下無數修者，削尖了腦袋，恨不得拜在葉老匹夫門下，為何你卻反而要叛出？”
李玄微微思索，終究還是道：“為了不共戴天之仇！”
“哦？”
玄陰姥姥居然感興趣起來，原本嚴肅的神色也溫和了許多，朗聲道：“既如此，我明白了！”
她隨即解**後的大氅，自有啞僕從旁接過，只見她探出一隻白皙柔滑的手，輕輕落在李玄的腕脈之上，笑道：“能夠叛出天下樓，這我喜歡！好小子，你的傷姥姥我今日便治定了！”
她忽然態度一百八十度翻轉，似乎談起天下樓，與之有什麼難以忘懷的糾葛一般，但所幸她並沒有繼續追問李玄的不共戴天之仇具體細節，便心情忽然大好，應下了此事。
見玄陰姥姥居然開口應下為李玄醫治，一旁的少女不禁喜上眉梢，但又想起了些心事，卻輕輕咬住了嘴唇，神色猶豫起來。
李玄在這陰陽穀中，唯一能夠信任之人便是眼前的少女，見她這般，便開口問道：“雪姑娘，可是有什麼難處嗎？”
阿雪咬著嘴唇思慮良久還是問道：“李公子，你既然曾經身為青山天下樓的六公子，必定是認識葉家小姐的吧？”
聽她提起葉芸兒，李玄有些意外，隨口道：“不錯。”
“那她現在還好麼？”
少女有些關心地問道。
但李玄自與葉芸兒相識以來，從未聽她提起過哪個閨中密友，名字中帶著一個雪字的，心中疑惑，卻仍是道：“她很好，目下已然突破蘊靈境了，便在大荒同輩之中，也是佼佼者。”
聽他這麼說，阿雪顯然有些開心，又想問什麼時，卻猶豫了一下，沒有開口。
待李玄再想追問，卻被玄陰姥姥一句話打斷：“問那賤人作甚？他們葉家還能有一個好種不成？哼，那小賤人，生就一副早死相，早晚活不過三十歲！”
聽她這般咒罵葉芸兒，阿雪自然噤若寒蟬不敢多言，但李玄卻火從心頭起。
雖然他叛離青山，辜負了葉芸兒的一往深情，但這不代表他會容許世人去汙衊自己心中的那一點硃砂紅，當即沉聲道：“前輩，還請慎言，我雖叛出青山，但葉師姐待我不薄，若您再出言汙衊詛咒，在下自願不需您診治，到此為止罷！”
聽他語氣這般堅決，阿雪神色擔憂，想要出口勸誡卻不知從何說起。
反而玄陰姥姥凝視著李玄的雙眼，判斷著他說這話時的心意是否真誠，忽然朗聲笑道：“哈，想不到你如今廢人一個，卻還真是個情種！竟然不容許老婆子我說你心上人一句不是！”
如今已然一別兩寬，李玄不想再給葉芸兒的名聲上新增什麼汙點，當即道：“前輩，那是我師姐，請不要胡亂編排關係！”
他這話出口，玄陰姥姥越發笑得開懷起來：“好好好！老婆子不說便是！”
阿雪在側有些震驚地看著二人，在她印象中，眼前這位師長喜怒無常，在這世間也就只有面對自己時會有溫柔的一面，面對男子，尤其是唐人，更甚的便是與天下樓相關之人，她都是疾言厲色，恨不能要對方即刻死在眼前才好，誰知李玄對她如此出言不遜，卻能得她這般寬容，這簡直是從所未有之事！
玄陰姥姥抬起頭來，看看一臉震驚的少女阿雪，又對李玄道：“不說也罷，只是終究多情少年郎總會變成負心漢！臭小子，你且記著，姥姥今日救你一命，若你來日也做了一個負心漢，便是千萬裡之遙，我也必託人取你性命！”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李玄有些不知所以，將目光望向阿雪求助，但不容阿雪幫他說話，便聽玄陰姥姥高聲道：“雪兒，去取姥姥我珍藏的‘天運離水’來，今日我便要做這世間古往今來第一人，為這臭小子逆天改命，重鑄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