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卷三 望天涯 逆天命,重鑄靈海(1 / 1)
看到眼前少女這般心腸,便使李玄無端生出自慚形穢之感,但她能夠以人為先,卻依舊無法改變李玄,使他放棄對於力量的追逐。
父母血仇一日未報,他便一日不能安眠,便一日不能捨棄眼前的一切,只有看到每一個該死之人在眼前授首,只有用他們的鮮血洗淨自己的雙手,李玄才能安然放心,將自己的生命交給一些也許更加偉大的事情。
說到底,他只是個普通人,是個俗人,是個自私之人。
這世上大多人,都是這樣的人。
但少女這般為他操勞,卻令他有些心疼,故此極力勸阻,終究讓她答應先去休息。
待阿雪走後,過了許久,婢女蘭詩卻忽然來到了暖閣,站在榻前將李玄上上下下看了許久。
“蘭詩姑娘,敢問白某人是有什麼不對之處嗎?何故這般瞧著我?”
李玄有些詫異,這婢女此刻的目光有些放肆,卻又帶著些淡淡的敵意,讓他十分不適。
想了想,蘭詩開口道:“你生的雖然俊俏,卻也不是如何絕世容貌,又是廢人一個,我就奇怪了,你是給我們雪主灌了什麼迷魂湯,讓她為了你這般不眠不休?”
婢女有些憤怒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警告道:“你最好不要亂講話,尤其少要油嘴滑舌去欺騙我家主子,倘若給我知道了,定不饒你!”
被她這番炮火亂嗆,李玄倒是有些莫名其妙起來。
自從能夠開口說話以來,他與少女阿雪的交流大部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閒聊,畢竟他的身份實在容易引來太多麻煩,就算是姓名都沒有據實相告,若說他對阿雪說了些什麼迷惑對方的話,那更是憑空捏造了。
但看婢子蘭詩如此氣憤,只怕那醫痴少女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也不肯好好休息,可能滿心都是他的傷情,這才引來了這位婢女的不滿。
但李玄深知,對她解釋什麼用都沒有,若一人已然對你產生了成見,光憑嘴說只能適得其反,若想對方有所改觀,最好便是用一件件事情去改變。
這些都是後話,一個婢女對他有何想法,卻也不被他放在心上,故此,他只是淡淡一笑道:“蘭詩姑娘心疼自家小姐那是應當的,不過在下如何行事卻也不勞煩你來教我。”
“你——”
小婢女被他嗆了一句,氣得柳眉倒豎,卻終究不敢對他做些什麼,只得跺了跺腳,氣沖沖跑出了暖閣。
兩日後,午間陽光正好,下了幾日的雪終究停了,雪谷之中一片銀裝素裹,谷中的梅花也自大片盛開,點點殷紅點綴在一片雪白之中,看起來好似神國仙境。
暖閣之外遠遠有三人的腳步聲走來,聽其中兩個,分明便是少女阿雪以及她的近侍蘭詩的,另一人腳步極輕,顯然一身修為不淺,卻不知是誰。
李玄躺在矮榻之上本來正在發呆,聽到了陌生的腳步,便即合上眼睛,假裝正在昏睡。
腳步臨近,進入了暖閣之中,一個聽起來大約三四十歲的女子聲音道:“聽到聲音便即裝睡,這就是你撿回來的那臭小子嗎?”
一旁阿雪的聲音響起:“姥姥您怎麼這樣說,他是白公子。”
“白什麼?有姓有名方為人,光一個姓氏尚且不知真假,你對他又瞭解多少?”
少女被問得啞口無言,悶了半晌才道:“姥姥,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方便說也是有的,何必強求?”
“不方便可以啊,我們也不方便救人啊!”中年女子語氣嚴厲道:“他一無‘迴天令’,二來又未帶診金,你卻何故為了這麼個不知道是誰的小子這般上心?”
似乎中年女子有些生氣,長長吸了一口氣才道:“為師早就跟你說過,這世間的男子沒有一個好東西,最好統統死乾淨了才清淨!你是不是動了春心,怎麼撿來這麼個廢物卻將你的魂魄都勾了去?三番兩次找我都是為了他,他到底能許給你什麼?”
“姥姥——”少女有些尷尬羞澀道:“您都在說什麼呢?我輩醫者,救死扶傷乃是天命,我怎能見死不救?況且此人與我曾經的一位相識只怕有重大的關聯,他身懷大唐國器未央,又有一片靈息之海,就只是衝著這些,我也是非治好他不可的。”
中年女子長嘆一聲,也不避諱李玄,便道:“你可知他是什麼樣的人?若你真個將他治好,陰陽穀中只你我兩個弱質女流,怎保此人不生歹意?”
“可……”
“可什麼可?沒有可是!我一見男人的那張臭臉便心中惡心,今日不是為師不依你,而是你實在太也單純善良,不知這世間人心的險惡,我不會幫你的,我也不許你治他,這便隨為師來,先跟我閉關煉丹十日再說!”
說著腳步聲急促響起,阿雪口中的這位姥姥居然便要離開。
情急之下,阿雪去扯她的袖子,卻怎麼都拉不住這位師長,回首看看躺在榻上如一截枯木般的少年,忽然雙膝跪倒,長聲道:“姥姥——”
這一聲不是撒嬌,卻是發自肺腑的著急,眼前的中年女子醫術通天,若無她指導,李玄如今的傷情,僅憑阿雪一人,便是再努力十年也不一定治得好。
中年女子被她一聲叫到了心坎裡去,停下腳步幽幽一嘆:“你呀你,我真是拿你這個妮子沒有辦法!”
說到這裡,她終究翻回身來,來到了李玄的床邊,冷冷道:“睜開你的狗眼,不要裝了!”
既然已經被看穿,李玄也就不再假裝睡覺,睜開雙眼直視著眼前的女子,但見她一頭青絲中夾雜著不少白髮,但面相卻十分年輕,看起來也就是三十歲左右,瞧她容貌精緻,年輕時只怕也是個絕世美人,只是不知為何她對世間男子這般厭惡,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嫌惡之色。
“說出你的姓名出身,不要想著誆騙我老婆子,若你不說實話,休怪我即刻取你性命!”
此人似乎極其厭煩男子,與李玄說話全是疾言厲色。
畢竟對方是前輩,雖然說話這般難聽,李玄卻不能開口就出言不遜,於是他便將眼神看向少女阿雪。
阿雪尚未開口,一旁的婢子卻搶著道:“白公子,你最好老老實實聽我們谷主的話據實相告,她在大荒有個名頭,叫做‘玄陰姥姥’,一個不高興,便是屍橫遍野,不想死就老實一點!”
這話語中充滿著威脅,此生李玄最受不得的便是被人威脅,聞言眉尖不由一挑。
可這時,阿雪卻開口斥道:“蘭詩,誰教你的規矩這般說話?”
她為人溫柔,即便是怒斥婢女,但依舊細聲細氣地,聽不出太多威嚴。
“白公子見諒,只是姥姥難得能答應我來看看你的傷情,你若實在不便,還請擔待一二,只是若得姥姥出手,你的傷情才有指望,小女子才疏學淺,僅憑自己確實難以將你治癒。”
不為別的,只為了她,李玄便生生壓住了想要嗆蘭詩的話語,轉而望向玄陰姥姥,開口問道:“敢問前輩,若我全部據實相告,不知道您會如何治療我的傷勢?”
玄陰姥姥聞言柳眉挑起,冷笑道:“這是不信老身的醫術,考驗我來著?”
她微微一哂,臉上有傲然之色道:“便說與你聽也無妨,你的傷情老身已然聽這妮子說過,靈池空間崩碎,為神兵利器反噬,但你靈池之下尚有一海,海中還有大唐國器未央。”
她的眼神望向窗外,沉聲道:“既有如此條件,那便唯有一條路可走,才能讓你修為盡復,甚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李玄心中一動,不由有些在意起來,跟著問道:“那是一條什麼路?”
玄陰姥姥冷冷一笑:“逆天命,重鑄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