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卷三 望天涯 洞見無門,落花有意〔上〕(1 / 1)
聽到這個大約算是人之常情的要求,李玄微微沉默,隨即問道:“生活在這裡不好嗎?你是這方世界的巔峰強者,然而外面,卻處處都是不如意。”
本已聽到事情峰迴路轉的王漢,在一邊連連對著李玄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且不管這青鳥出不出的去這片七祖虛界,只要答應下對方,想來以對方之能,未來的路途便會多了一大臂助,因此王漢當然希望李玄一口應下來。
在他看來,既然李玄最重要之事便是取得第五層中的那枚“地魄”,沒有道理要拒絕同行多出如此強大的一個助力才是。
可現在聽李玄說話,卻似乎完全忘卻了那些事一般,難不成還真的要拒絕對方嗎?
青青隨意瞥了王漢一眼便不再去看他,而是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看著他臉上不似作偽的神色,輕輕嘆了一口氣道:“看來你在外面的世界過得並不如意呢。”
李玄無奈苦笑一聲:“這個世上又有幾人真的能夠過得萬事順遂呢?世人皆苦,我不過是洪流中一朵不起眼的小水花罷了,外面的世界這樣不如意,你又何苦非要出去?”
但青青卻看著他的雙眼道:“我生來便為青鳥,在這方面世界中逍遙了千萬載,唯一的大敵便是那蜃祖,這個世界雖然廣闊,但這許多年過去,我早都已經走遍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再美麗的景色也有看厭的一天,可是照你說,外面的世界才是無限大的存在,又有無數人間煙火,我當然要去走走才算安心。”
她一雙水盈盈地大眼睛定定望著李玄道:“再說了,這裡再逍遙,卻也沒有一個能夠陪我說說體己話兒的人,你可不知道這有多麼無聊。”
這話出口,青青似乎自知有些失言,便轉過頭去不再言語,而李玄卻是一怔,因為他藉此想到了阿雪。
那個鵝蛋臉少女,帶著一股子純真青稚,曾經也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語,想來在那陰陽穀虛界之中,只有玄陰姥姥和她的侍女蘭詩陪她說話,而真正能夠傾聽她內心聲音的人卻一個都沒有,所以李玄的到來便彷彿解放了她的另一面,多愁善感的一面,讓那個乾淨到熠熠生輝的少女為了他甚至能夠不惜犧牲自己。
也許,這便是人性。
青青雖然本為一隻青鳥,但能夠化形為人,便也有了一份人性,所以當她說出這話來時,李玄心中便已經有了決斷。
“若是這般,也許我們可以一起試一試!”
聽到少年竟然忽然應了,青青有些驚喜地看過來,喜道:“真的嗎?”
少年咧嘴一笑:“我打又打不過你,怎麼敢說謊?”
青青卻瞥一瞥嘴道:“得了便宜賣乖!”
王漢一頭霧水地望著兩人,不知道這對話是怎麼個轉折,怎麼忽然就達成了一致,青青所說的“得了便宜賣乖”又是怎麼回事。
他自然不知道,那時他被青青救下,還沒有從蜃祖的幻景襲心中擺脫出來,並未看到李玄取出破天弓,射出斷魂箭的那一幕。
倘若他知道李玄除卻神侯弓之外居然還另有手段,只怕心中對於李玄的評判會推倒重新估算一番。
茅廬第七子,算計能力與其家師同出一脈,不僅天資卓絕,背後算人更是一等一的好手,若給他知道了這個資訊,他對於李玄的態度必然會有巨大的改變。
且不提這些小事。
青青得李玄承諾可以一試,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對於這兩人的組合,以她存活了不知多少年來的眼力,早就看出雙方之間脆弱的信任與連線,知道他們之間只怕有許多事情是不能放到明面上來說的。
所以她根本沒有問李玄打算怎樣幫自己一試,因為對方並沒有直接說出來,這也許便代表著他不願意讓自己的同伴知道。
所以反正都要回到她的青葉梧桐之上,那麼便有的是時間去單獨談論這個問題,倒也並不急在一時。
但見青青駕馭著這道青色水光,載著三人一路如同劃過天邊的流星般趕向遙遠的巨樹。
身在九天之上,向下望去,能夠看到無數山川河流、林森平原從腳下掠過。
李玄極目望去,看到數不盡的蟲蛇犬蟻,在這片世界中爭鬥不休、樂此不疲。
他忽然生出了一些疑問。
九死天機洞第一層的世界中,尚可見到傳承千百年以來滯留在其中被怪物化的茅廬子弟,那些喪傀便是了。
可是到了第二層中,居然並沒有看到有茅廬子弟在此留下的一絲一毫痕跡,彷彿這裡從沒有人來過一般。
可是聽青青說,她卻是見過其他人來過這裡的。
以這七祖虛界的詭異之能,他不相信每一個能進入此間的茅廬子弟都有能夠出去的本事,那麼那些人到了哪裡去?他們在這裡又曾留下了些什麼呢?
正當他苦思而不得解的時候,卻聽王漢終於開口問道:“敢問前輩,既然您與蜃祖都是天生神物,怎的您卻不是那蜃祖的敵手?”
在他想來,青鳥已經是這片世界中神話一樣的存在,所謂青鳥者乃是鳳凰的先祖,怎麼可能連一個蜃祖都打不過。
青青聽他問起,皺了皺眉頭道:“它?它可不是什麼天生神物!”
說著這話,她似乎勾起了心中的恨意,說道:“曾經這片世界初開,大地中央生出一隻幼苗,便是青葉梧桐的幼體,待那梧桐樹長到三百丈高大時,身上生出一隻木蝨,這隻木蝨趴在青葉梧桐的身上貪婪吸取著對方的養分,逐漸壯大成妖。”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目光望向遠方的青葉梧桐,神色之中有些痛惜道:“又過了無數年,青葉梧桐之上孕育了一顆卵,那便是我,我在卵中孕育一萬八千餘載,承天地之精華氣,即將破殼而出,然而那木蝨妖居然來到我的身邊,偷走了我三分之一的神力,自此成就蜃祖之身,威能無窮。”
青青的臉上現出恨色道:“而我卻在胎中被它傷了元氣,自此晚出生了一千餘載,從此便步步落在它的身後!”
說起這些,顯然是勾起了她的傷心往事,只從她無盡悔恨的語氣之中就能感受到眼前女子心中的不甘。
“蜃祖,哼!不過是一隻成了精的木蝨罷了,終有一天……”
然而說到此處,她卻不再說下去了,也許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日後離開了這片天地,就再也不能將那蜃祖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