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卷三 望天涯 天選之路（1 / 1）
一片青天，白雲悠悠似真似幻。
一條天路，遙指天際，唯有拾階而上。
李玄與王漢，二人面色微微有些蒼白，輕輕喘息著，便站在這條天路的起點之上。
兩人渾身浴血，各自身體都微微顫抖著，一身澎湃的靈息，微微盪漾，似乎仍在激盪不休。
他們，乃是剛剛一路斬殺了無數妖人，聯袂踏入赤血戰境神臺之上的勝利者！
穿過神臺之上那道光門，二人便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個只有眼前一條路的世界之中。
“這，便是九死天機洞的第四層世界麼？”
李玄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最後還是落在了眼前的路上。
“看起來，這個世界的規則也很明確了啊，咱們似乎別無選擇。”
王漢喘息著，抹了一把臉，輕聲道。
“既來之，則安之，我們整頓一下再走不急。”
少年最終沉穩回答著，將目光落在了眼前的一個水池之中。
兩人眼前，乃是一個不大的水池，其中滿是清透見底的清水，似乎還是溫熱的，眼見水汽氤氳，似乎是專門準備給來人清洗身體用的。
他們兩個一路從赤血戰境之中衝殺出來，連著大戰了三天三夜，斬殺妖人無數，幾乎便是從血海之中游過來的一般，此刻的外形，簡直人鬼見之辟易。
而這個水池的所在，卻是正正好。
這時候，誰不想好好地洗個澡？
王漢點點頭，也不脫衣物，因為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鮮血浸透，徹底粘在了身上，脫都脫不下來了。
他便這樣直接走入水池之中，緩緩坐入水中，只露出一個腦袋，舒服地**了一聲。
李玄目光如鷹隼一般，緩緩掃視著四周，確認一切並無異常之後，也同樣進入了水池，緩緩坐倒在水中，雙眼微微閉合，長長舒了一口氣。
半個時辰之後，兩人各自盤坐在水池的邊沿之上，渾身靈息鼓盪，彷彿烘爐一般，已然將身上的衣物以及隨身物品烘乾了，而下方的池水，早已經成了淡淡紅色，濃稠的便似番茄汁一般，可見兩人從身上洗下了多少血汙。
此時二人洗了個澡，感覺煥然一新，各自收拾整齊，看起來爽利了許多。
他們並肩走到天路的起始，只見地面之上一行字跡：
“天選之路，各自緣法。”
王漢皺眉看了看這句話，對著李玄抱一抱拳道：“李兄，踏上這條天選之路，便是一個人的戰鬥了，而今我只能陪你到此，這是屬於每個人自己的試煉，能否在下一層再相聚，助你取得‘地魄’那便要看緣分了。”
李玄也明白了這行字跡的意思，微微拱手道：“與君攜手至此已是幸甚，祝好運！”
王漢哈哈一笑，擺了擺手，當先一步，踏上了雪白色的高高石階。
少年目送著他的背影，一踏上石階，便似一陣青煙也似地飄散而去，想來自有屬於他自己的一番歷練。
他沉吟良久，深吸一口氣，目光中彷彿又一次浮現了當初那張首次映入眼簾的圓圓小臉，便也一提衣襟，踏上了石階。
才踏上這條雪白色的天路一步，他便感覺到四周無故風起，有神秘的波動自身邊盪漾而過，想來他也進入了一個只有自己的世界之中，只能一人獨自去走眼前這條漫漫長路。
他的靈池空間之中，靈海無盡，波浪不驚。
小小的青鳥站在他的神鏡之上驟然仰首看向天空，自語道：“這條路可不好走啊！”
少年步履平穩、步幅不大，但每一步落下，都紮紮實實、穩穩當當，並沒有過於心急，一上來就發力疾奔。
因為他知道，眼前向上的高高石階，還不知道要有多長多遠，力氣當然要留在刀刃上用，一上來就用完了渾身力量，最後定然是欲速而不達。
卻說他緩緩一級一級向上攀登，眼前的這條路便似是一個無盡的迴圈一般。
向後看去，不見盡頭，向前看去，亦無終點。
然而李玄一直都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他能在潼城外的草窠裡忍得了幾天幾夜的寒深露重，只為多斬殺幾名敵人，自然不會把這當作一回事。
此刻他大半心神都落在腦海之中，默默推演著自己的箭術，不斷回憶著在天下樓一層之內看到的那些典籍，結合其中的道理，試圖尋求新的突破，只有小半心神留在外面，緩緩拾級而上。
其實他在赤血戰境之中用出的那根由無用神鋒凝合而成的藍色棍子，便是新推演出來的招式。
無用神鋒本無定型，可以隨意伸縮、隨意變形，隨心所欲、來去無蹤，殺人無形、神鋒無影，才能真的稱之為無用神鋒。
當初他也是看上了這一招有無窮無盡的變化，才認定其必然會成為強大無匹的一招，繼而苦苦修習，將其掌握在手中。
然而實際上，他所掌握的無用神鋒，只不過是其皮毛中的皮毛。
往常他不過是將無用神鋒附著在箭羽之上或者直接憑空發射，形態也只有有形與無形兩種，實在運用的也太淺薄且太基礎了。
直到數日之前，身在赤血戰境之中，他才想到不若將數道神鋒融合為一，然後再結合小範圍的形態變化試試。
結果一試之下，才發現，這竟然是一式搏擊的利器，比之他掌中那把闊刃長劍可要變化多得多了。
最主要的是，這神鋒凝合而成的長棍，可以在接觸敵人的一瞬間，隨意變化形態，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隨他使用，還可以變成各種各樣的奇形兵刃，甚至因勢變化成各種匪夷所思的形狀，傷敵於不備。
自此之後，他便又多了一手近身搏擊的手段，卻不像當初，只有腰間一把獵刀，與近身的敵人糾纏。
少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默默沿著無窮無盡的一條天路向上攀爬，像極了一隻正在努力爬上牆頭的蝸牛。
蝸牛從來爬的速度都不快，但貴在它會不分日夜不停向上攀爬，故此即便對他來說高似萬仞的院牆，也不過是它腳下的一條路罷了，隨它來來回回。
此刻的少年便是如此，他有足夠的耐心，自然也忍得住寂寞，即便要在這條路上走上一千個日夜，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不知道走了多久，這個世界中根本沒有日夜之分，天空永遠都是一片明亮，地面永遠都只有雪白的階梯。
少年走著走著，步伐漸漸緩慢，最終停了下來。
他略略站定，抬起頭來，看向上方的階梯，只見上方三十餘步開外，也站著一個少年，衣著有些寒酸，背上揹著一把軍中常見的制式長弓，腰間別著一把獵刀，身上的衣服完全是好幾種軍服混合而成，看起來不倫不類，但一雙眼睛卻似鷹隼也似，散發出陣陣寒光。
“有趣！”
李玄仰首注視著上方的少年，看起來那個孩子比自己的臉龐還要稚嫩一些，卻分明便是身在潼城時的自己，那張一模一樣的臉還有那身只有他才會有的打扮，他自己怎麼會認不出來？
上方的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拾級而上的李玄，反手持弓，抽出三支箭羽，拉滿弓弦，神色戒備道：“來者止步，此路不通！再進一步，殺無赦！”
李玄莞爾一笑道：“原來如此，這便是所謂的天選之路，除了叩問一個人的耐性之外，便是以自己為敵，不斷超越自己才能登頂的麼？”
上方的少年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卻又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警告他不要上前。
李玄搖了搖頭道：“這只是兩年多前的我，那時候未入開鏡，太弱了，你擋不住的。”
說罷提步便上。
上方少年雙眉一豎，似乎受到了挑釁，當即連珠箭出，三箭幾乎首尾相接，直指李玄的胸口。
那少年三箭射罷，接著又是連珠三箭，這次卻分射上中下三路，箭箭角度刁鑽。
三箭既出，少年抬手便又一次射出三箭，此次卻是前後相撞，以後箭之力，兩次將前箭加速，到最後時，頭前一箭在空中發出“嗤”地一聲，速度陡然提升，疾勁無匹！
李玄一邊抬步向上，一邊笑嘻嘻看著曾經的自己連連發箭，當初那些稚嫩的箭術一一流過心頭，不禁懷念之極。
可是他卻不會沉湎於懷念之中就這麼做個移動靶子。
只見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之上亮起一點幽藍色的光芒，那是一枚無用神鋒變化而成。
連珠射來的六箭，速度奇快、勁力奇大，但他卻看都不用看，只是伸出那根手指，隨意撥動，便似有如神助一般，將六支箭羽紛紛撥開在一邊。
他撥開六箭，便往前走了十丈遠。
上方的少年眉頭一皺，不由低聲驚呼：“什麼？”
卻見李玄依舊風輕雲淡，不斷向上走來，眼看後邊那被兩次加速的一箭，直射向他的眉心而來，他居然一閃不閃，忽然抬起眼簾，向上看去。
那一支箭經過了神乎其技的兩次加速，此刻快似一道幻影一般，根本不容人反應，便已經到了他的眼前。
只是直到此刻，李玄才屈起手指，落在箭桿之上輕輕一彈！
這一彈，妙到巔毫！
正是這一箭力量最不均衡、最為薄弱之處。
即便它速度再快、力道再大，被擊中此處，一樣不由改變了方向，忽然斜斜飛出，失去了一切威能！
上方的少年心頭一緊，手不由落在了箭壺之上，眼前人竟似知道他所有的箭術弱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