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卷三 望天涯 七成(1 / 1)
但那少年還沒等抽出下一支箭來,便驟然感覺到脖頸處一涼,手不由僵住了,再也不敢動作絲毫。
“你目前的實力尚不足我此刻的一成,只有眼力不俗,箭技卻稚嫩的緊,不要掙扎了,不入修者一途,終究只是凡人而已。”
李玄將一根手指搭在對方的頸子之上,指尖一抹幽藍色的光華忽明忽暗,淡淡說道。
“你是誰?”
“呵呵,原來這樣你都不知道,還真是悲哀啊。”
李玄凝視著曾經的自己,手指微微用力,指尖的幽藍色光華驟然刺入了對方的皮膚之中,在對方那具身軀尚未消散之際,幽幽道:“我便是日後的你啊。”
少年的眼神中掠過一抹釋然,什麼都沒有說,便在他的面前炸散成一片光點,飄散無影,似乎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般。
李玄站在原地回味了半晌,此時能夠重溫一遍當年自己拿手的箭技,實在叫人心生感慨。
不過那些都只是凡俗手段,哪裡有開鏡之後的修者手段詭異莫測?
如今他不開弓則以,只要開弓,最差都是以通幽箭或者霸道之箭起手,威力與技巧強了當初一箭的百倍不止。
想當時,他與一名開鏡修者戰鬥,還要使盡渾身解數,且需付出些許代價才能留得一命。
而今,他前幾日在赤血戰境之中斬殺的千百個妖人,哪一個卻都比開鏡的修者強多了。
現在的李玄,就是讓一百個開鏡境來圍攻他,大抵也能做到如入無人之境,以一當百不受一絲傷的地步了。
這便是實力的成長!
這天選之路中,能夠模擬出他曾經的戰力,卻不知道能不能模擬出他未來的手段,讓他來挑戰一二?
這麼想著,少年淡淡一笑,便又復邁步而行,步伐不快一絲,卻也不慢一點,穩定如精確的時鐘。
又不知走了多久,李玄的腳步微微一緩,似有所覺,抬起頭來。
上方階梯之上,又出現了一個少年,還是曾經的自己,但是氣質卻有一絲不同。
“那是大河畔一戰的我吧?”
他上下打量一番,確信判斷無誤,便即抬步上行,彷彿不曾看到一樣。
上方的少年張開長弓,厲聲喝道:“望君好自為之,不要再一意孤行,此乃死路一條,速速退去,還可留得一條性命!”
李玄啞然失笑道:“大河畔一戰的我,算是剛剛初入門徑,知道了如何以凡俗之身與入境修者戰鬥,但卻從來沒有過這般狂妄,這一次的模擬,我可不太喜歡!”
那少年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便也不再廢話,抬手便是連珠五箭,繼而連續射出兩組三箭齊射。
如此密集的覆蓋式打擊,在原本並不寬闊的天路之上,瞬間便封死了李玄進退的所有路徑,雖然威力不似他如今的箭術那般驚人,但出箭的方位卻能看出是經過了細緻計算的,也算可圈可點。
李玄微微點頭,仍舊並不拿出任何兵刃,點評道:“這幾箭已然有了後來我箭術的雛形在裡面,算是比較還原了,而且這出箭的位置也不錯,若我是你,也當這麼發箭才是!”
說罷他大袖一揮,一陣雄渾的靈息鼓盪而起,竟然直接將所有射來的箭支全部吹散開來!
上方的少年見他不但大言不慚,更有這等實力,面色大變,震驚道:“你是修者?”
李玄微微一笑:“你不一直都想成為修者的嗎?”
可少年卻雙眉豎起,怒喝一聲:“無恥修者,我與你不死不休!”
少年話音未落,猛然兩箭分射而出。
只是這兩箭之後,卻似乎拴著什麼東西。
李玄凝目望去,只見箭羽尾部,分明繫著一隻小巧的勾爪,似乎這兩箭別有用途。
他沒有阻攔,只是輕輕讓過兩箭,任由它們死死釘在身後和身邊的磚石之上,上面小巧的勾爪深深掛入磚石縫隙之間。
少年兩箭射出,抬手又是連珠箭發,這一次箭支便似流星落雨一般,連連射出十幾箭!
他趁著箭羽的掩護,雙臂用力,一拉袖子中延伸出來的鋼絲,整個人便似出膛的炮彈一般,驟然射向李玄,途中還不忘單手抽出腰間的獵刀,看來是想趁機猱身近戰了!
以李玄如今的眼力,和對當時自己手段的瞭解,早就想到了這一出。
因此他並不意外,反而跟身進步,往對方的懷裡貼去。
這一貼,原本是亂中進擊的一招,反而變成了兩人對沖,只不過隔在兩人之間的,還有數十支箭羽。
李玄依舊大袖揮起,靈息如洪波湧起,哪裡是那些箭羽能夠穿破的?
當即便看到數十支箭羽散亂地被一陣狂嵐拍開啟來,少年卻在大力之下,隨後與李玄撞了一個正當面!
“找死!”
少年反握匕首,刀尖向下,刀刃向外,猛然揮起,斬向李玄的脖頸。
然而對方才只是一抬手,李玄便已探出一根手指,點在了對方的額頭之上!
什麼?
少年一驚!
卻見李玄淡淡一笑道:“你已然有了我如今兩成的實力,但是還不夠!”
語聲未落,一陣靈息湧起,彷彿是重拳般從他的指尖湧出,打在少年的額頭之上。
眼前一片光華閃過,少年的身體驟然炸散成為一片光點,緩緩消散。
李玄看著少年消失的地方,默默計算了一番,卻搖了搖頭道:“還不夠!”
他想了想,便又繼續抬步而行。
天選之路上,少年孤獨而挺拔的背影,依舊在不疾不徐地沿路而上,而在他的靈池之中,青鳥卻在天空之中盤旋了一圈懸停在神鏡前方,注視著鏡中的兩個少女,沉吟道:“你以為天選之路是這麼簡單就能走過的嗎?越往上去便越是艱難,每一次挑戰新的自己都將是雲泥之別。”
然而李玄卻不會知道這些,他的腳步依舊穩定而精確,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感受著身體中的疲憊漸漸增多,終於在某一刻停了下來。
他反身坐倒在白色的天路之上,從懷中摸出一塊褐色的肉乾,和著口水緩緩咀嚼著,目光掃過來時的路。
那些向下無盡延伸的道路,穿過了不知道多少層雲霧,似乎只是天與地之間短短的一程。
“天選之路……”
少年微微沉吟道:“老天爺哪裡會去選擇誰?到頭來終究還是要靠自己的雙手,才能拼搏出一身本事,這茅廬七祖也是有趣,本來你根本不信所謂的天命,卻還要故弄玄虛!”
他冷冷一笑,感受著座下階梯的冷硬,卻道:“一心想要勘破天機,尋求超脫或者長生,卻偏偏要在自己的虛界之內搞這些玄虛,茅廬七祖雖然野心不小、手筆奇大,可惜終究流於形勢,即便走到第五層,我看也未必真能讓後人勘破那一絲縹緲的天機!”
他一路走來,從第一層的地怨、喪傀、煞身上,看到的是對恐懼的直面,茅廬七祖無外乎想要讓門人子弟,直面生死大恐懼,而後才能勇猛精進,這並不難以理解。
第二層相對世界,萬物顛倒不過徒有其形,如果你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這上面,試圖探究其中的深入原因,只怕皓首窮經也找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個世界完全就是一個幌子,茅廬七祖設定的無邊花雨,讓他認識到,此處點題之處,在於運氣與實力。
沒有運氣,無法瞭解這個世界通往下一層的本質,在錯誤的資訊之上無盡推演下去,最終只能空耗歲月。
所以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除非運氣好能夠找到青葉梧桐,或者像李玄他們一般,跟那青鳥搭上了關係,才能在這樣一個好大的世界中找到那唯一的小院子,看到那場盛大的花雨。
然而花落如雨,卻稍縱即逝,即便青葉梧桐之上每隔三個時辰就有一次花開花落,但找到唯一正確的那朵花並開啟通路,卻是非得要足夠的實力不可。
亂打一通根本什麼用都沒有。
他能想得到會有歷來的才俊走到這一步,最終卻在一場花雨之前耗盡了自己的一生也無法邁出下一步。
第三層赤血戰境,強調的是敢為世人先的一顆殺戮之心。
不是教你嗜殺嗜血,而是讓你懂得厲殺決斷,該當殺時不猶豫、不手軟。
到了第四層,如今看來就是不斷挑戰變強的自己,直到最後挑戰一個比自己還要強大許多的模擬體,想來茅廬七祖寓意其中,只有不斷自我超越,才有資格去觸控那一絲縹緲的天機。
然而李玄才只是走到如今,便已然看透了來路之上的一切。
他心中對於這條天選之路,充滿了不屑。
因為在他看來,所謂的天選之路就像是一場小孩子的遊戲,沒有太多的含金量。
剛才見過的幾個模擬曾經自己的對手,他已經發現了這其中的問題。
的確,模擬的他可以代表或者說達到他本體曾經的某一階段實力。
但也僅僅只是這樣罷了。
人的實力分為很多種。
空有境界與力量的實力,沒有技巧與戰鬥智商的實力,再強,強的也十分有限。
所以李玄如今已然喪失了對未來對手的期盼。
在他看來這就像是一場不斷加壓的耐力長跑。
茅廬七祖的手段只是在不斷向你的背上增添負重物,卻沒有讓你去磨練技巧,在技巧的對碰中產生火花,獲得提高。
故此他剛才,才會判斷茅廬七祖的格局,不過如此。
休息了一陣,李玄輕鬆站起。
路終究還是要走的,雖然對於這一切已然漸漸看透,沒有了那種對於未知的期待感,但是他最主要的目的卻並不是來此尋找那一絲機緣的,他是為了“地魄”而來,他是為了阿雪而來!
少年邁步繼續向上,不久,便看到一個青衣少年手持一張弓站在上方,冷冷盯著自己。
此時的對手,身上已然能夠明顯感覺到靈息的波動。
李玄笑了起來。
“你如今有我七成的實力了!”
上方的青衣少年冷冷一笑:“大話誰都會說,只盼你不要後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