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卷三 望天涯 送禮上門〔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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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麼……”

想起近來的事情,江嵐卻將目光躲過了對方的眼神,盯著桌面上的花紋,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時移世易,我如今已然身入茅廬,成為諸葛老兒座下使者,想來即便在這天都城中,我不能解決之事也不算多,你但說無妨。”

李玄溫言勸慰了一句,便等她的回應。

他明明自己也不知經歷了些什麼事,原本意氣風發的青山六公子,如今卻成了諸葛座下的使者,想來許多事不如意之處只比自己更甚,想到這些,江嵐便越是開不了口,但他這般說著,卻終是讓她一顆飄搖無定的心,感覺到溫暖了許多。

沉默了半晌,終究還是守不住一顆芳心的凌亂,從見到眼前男子的那一刻起,原本心中還有些主意的少女,便徹底地亂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似乎一切都像他說的那般,由他去掌控,才是好的。

“我……我要嫁人了……”

江嵐俏臉變得刷白,卻有些悲哀恐懼地說道。

“什麼?”

怎麼都料想不到,等來的會是這麼一句。

李玄設想過很多種情況,許是對方的父親在軍中受到了打壓,她也連著被人欺辱,這才來天都尋求後援;或者她的父親或家人患有什麼疾病,無法治癒,這才不得不身來天都四處求人。

只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他等來了這麼一句話。

嫁人,是喜事,她這個一身颯爽清風的女校,如果要嫁,必定是要嫁一個風姿絕代的男人,李玄對她太過了解,若真有了那麼一個心上人,她又豈會不開心?

可是她字字句句卻都是悽悽切切。

“你要嫁給誰?”李玄忍不住將手按在桌面之上,一想到其中只怕有隱情,才會惹得如此灑脫的江嵐變成眼前這般,他的心便不由一顫,加力之下,將桌子按得都傾斜了,問道:“要嫁的人不是你的心上人,對不對?”

江嵐聞言,便似心中被一劍刺中了一般,怔然了半晌,才抬起眼簾,目光中微微有一絲幽怨。

“你明知道我心裡誰都沒有的,若是有,也是一個我曾經觸不到的人。”

她在心中忍不住怨懟了一句,卻終究沒有訴諸言語,而是緩緩點了點頭。

“我來天都城,便是想要來尋父親當年的一位同袍,他如今已然是京官,說話總也是有些分量的,人脈更不是我爹爹能比,我想求他幫我破了這樁婚事。”

少女有且怯怯地說起來天都城的原因,聲音很低,似乎其中潛藏著太多屈辱與小意。

“爹爹無法。”江嵐的目光有些悲哀:“我只能倚靠自己。”

不用多問,李玄便已然猜到她此行絕對不大順利,所謂的當年同袍,如今做了京官,只怕早就已經將那些年裡一同在沙場之上建立起來的牢固友誼,在宦海沉浮之間忘了個一乾二淨。

她的爹爹畢竟是邊城守將,雖說放在天都城內人微言輕,但在軍方之中絕對不能是無名之輩。

能夠讓她爹爹都束手無策之事,想來必然牽連到了某些她們根本惹不起的人物。

“此事前後首尾到底如何,你且好好跟我說說,還有你要嫁的那人是誰,竟讓你如此為難?”

李玄終究不想再跟她打啞謎,便乾脆明確問了出來,他倒想知道一下,究竟是何人,能將江嵐這般人物逼迫得如此狼狽?

眼神與他微微接觸,少女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舉起一杯酒,默默自飲了,聲音低低,娓娓道來。

原來事情還要從隆中說起。

當日江嵐受邀參加茅廬的開廬盛會,原本當時卞東形式緊張,她是不打算參加的,但恰好結識了要去赴會的李玄一行人,這才順路相伴而去。

她在隆中城自有昔年父親的戰友照應,但壞事卻也偏偏壞在此人身上。

那位隆中城守,見到了女裝的少女,他見江嵐如今出落的這般姿容,一邊是羨慕老友得女如此,一邊卻動起了心思。

軍中之人,自然都是衝著晉升去的。

他卻不像江嵐之父,身在邊關,雖然危險,卻也有的是軍功可以積累。

這人身在太平的隆中城中,蹲在城守這個位置上已然將近十載,他早就想挪一挪地方了,要麼重回邊疆以求積功,要麼調入天都,做個京官,在宦海之中打熬,以求更進一步。

而眼前送上門來的江嵐,便似乎成了他晉升之路上的一塊敲門磚。

這人特意邀請了天都相熟的官員來自己處做客,以開廬盛會作為藉口,很是邀請了一些人來。

而後,他又藉故為江嵐開啟未來人脈,公然將她介紹給了那些人。

背後,此人自然多次暗示,這是自己極為親近的晚輩,正待字閨中,希望能夠尋個東床快婿。

這廝竟然是想利用這一層關係,跟京中的權貴們搭上線!

可憐江嵐毫不知情,被蒙在鼓中卻充當了他的馬前卒,就這般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給他賣了出去。

恰是李玄等人離開隆中之後,江嵐一時還未回卞東城,這事卻在隆中已然醞釀出了雛形。

期間透過關係,這廝竟然真就搭上了一條線,將出落得花朵一般的少女,許給了京內的一個高門之中。

此事兜兜轉轉,那戶人家卻也是心思活絡的,本想將這個姿容不俗、背景尚可的女兒家娶進門來,卻偏生家中另一門別有目的的婚事被人否了,陰差陽錯將江嵐的畫像給一位根本惹不得的人看到,那人竟在飯局之上點名要她。

這才有了江嵐如今這剪不清、理還亂的處境。

那戶人家自然是轉手便將江嵐甩了出去,而她本人至此仍是不知情況,可人家那位點她名字的大人物,卻已然遣人去卞東城向自己的老爹提出了這個意思。

江嵐的爹爹雖然身為邊城守將,也是自領一軍的人物,卻終究惹不起這人,只能無言接下。

等她知道這事的時候,卻已經是兩三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她不是一般女子,從來家教也不是讓她信奉終身大事全憑父母做主的那一套,所以本來她對此事便有自己的想法,又怎麼肯就這樣被人一句話決定終身,去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

再加上那人的名聲,她是聽過的,終是無法接受,但卻又無法可施,這才落到要易容男裝親自來到天都城求人的境地。

如今看來,她這一趟似乎卻也沒有什麼收穫,否則怎會在街頭那般失魂落魄,被一個小小攤販就刁難住了?

事情談到這裡,江嵐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無神地望向窗外,她也不知道把這些和盤托出都告訴李玄是否妥當,只是在她最感傷懷無助的一刻,驟然見到了這個深深印在心中的人,她實在無法再繼續壓抑自己,便什麼都管不了了,該說不該說都罷了,反正她已然說了。

聽著她一字一句中,那種彷徨無措,李玄微微沉默,最後用手指輕輕叩著桌面,忽然問道:“那個人,是誰?”

聽他問起這最關鍵的一處問題,江嵐微微一窒,終究還是沒有隱瞞,只是神色有些怪異地看著他的雙眼道:“那人與你當下同門,他人便在天都城中……”

還不待她說完,李玄驟然目光一亮,拍桌子猜道:“陸珂?”

江嵐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不知他為何是這般神色,卻又有些無奈道:“沒錯,茅廬殺神,那個從來不講道理的男人!”

李玄卻似並沒有看出她的為難來一般,忽然長身而起,暢快地大笑三聲道:“若說是別人也就罷了,若是他,那麼你這事,我李某人偏偏就管定了!”

不太理解他為何一聽到陸珂的名諱,就會有這般反應,但聽他說要管定這事,江嵐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滋味,又是憂愁,又是擔心,又是喜悅。

李玄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將手放在她的雙肩之上,笑道:“我來天都城,卻恰恰也是為了此人,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如今我便要送他一份大大的禮物,送上門去,給他一個驚喜!”

“而遇到你,卻是我來到蜀國之後,得到的最大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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