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卷三 望天涯 送禮上門〔三〕(1 / 1)
抬手為她整理了一下額角的碎髮,少年便似昨天還見過面一般熟悉自然。
“堂堂卞東城女校,一手霸道的飛劍術不讓鬚眉,怎麼卻在這天都城裡,被一個街邊小販難住了?這可不是我認識的你!”
俏臉微微泛起紅暈,說不上為什麼,這一次當街碰到李玄,江嵐竟是無法掩飾自己的情緒,原本冷麵示人的她,此刻滿心的喜悅卻忍不住全都寫在了臉上。
“幸虧碰到你。”
她微微垂下螓首,並未像以前一樣,也出言揶揄一下面前的少年,反而現出小女兒家的一面來,溫聲低語,喜悅中帶著一絲羞怯。
兩人去年一路去隆中時,算是已然處的相當熟稔了,但李玄卻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副神態,摩挲了一下下巴,抬手依舊摟在她的肩上道:“許多事不方便說,走,到我那去!”
江嵐並沒有反抗,便任他將手放在自己的肩頭,一路隨著他回到了打尖的客棧之中。
兩人在李玄的屋中落座,少年叫了一桌酒菜,笑吟吟看著她一身男子的打扮道:“怎麼這些日子沒見,你卻來了天都城?”
被他瞧得有些不自然,江嵐低下頭,端起酒杯淺淺啜了一口才道:“你一個唐人不也在我們蜀國的天都城中,怎麼我一個蜀人卻不能來嗎?”
少年聞言失笑,用手指請輕叩著桌面笑道:“原來那些事你不知道。”
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想到他們離開時,自己心中柔腸百轉卻沒有開口好好道個別,江嵐這一年之中便無數次因為這事自責不已,此刻見到那個人就在眼前,她卻偏偏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聽他語氣,似乎別來經歷了許多事情,卻是自己不知道的,不由問道:“什麼事?”
“以後再說無妨。”李玄擺了擺手,舉起杯來,給她夾了些菜道:“能在天都城與你相遇,我真的很開心,這杯酒你一定要喝!”
即便他不說這話,他的敬酒,江嵐又怎麼可能拒絕?
少女舉杯與他輕輕碰了一下,心中便似暈染開了一杯蜜水一般,在這個看似繁華實則處處都是冰冷陷阱的城市,她隻身一人本就飄搖無支,但是眼前的少年,卻似給她陰雨季節裡帶來的一束陽光,讓她瞬間有了踏實的感覺。
“卞東那邊最近還算太平?”
李玄見她剛才沒有直接回答為何人在天都城中,便轉了個彎問了起來,畢竟堂堂卞東女校能在天都城街頭被一個小攤販隨意刁難,怎麼看此事之中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她不是這個性格,他是知道的。
所以,一定有什麼事,讓她隻身一人在這偌大的天都城中如履薄冰。
果然江嵐是極聰明的,聽他這麼問起,知道總是瞞不住他,吃了一口菜,眼睛盯著桌面上的花紋,幽幽道:“邊關還算安好,只是我的心卻亂了。”
聽她一開口,這話便說得有些悽切,李玄不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能有什麼事難住我認識的那位卞東女校?若真有,卻也無妨,有我在此,便是刀山火海,也幫你越得過去!”
他們之間的情誼是在校場之上打出來的,是在去往隆中的路上處出來的,更是兩個女孩子家在閨閣之中笑鬧出來的,對於李玄來說,眼前的少女他欣賞,自然也知道兩者之間那一絲淡淡的無法訴諸言語的好感,見她遇到難處,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以他如今的實力境界來說,卻少有辦不到的事情,故此便一口將事情攬了下來。
江嵐便知道他會這麼說,心中不由一暖,卻嗔怪了一句:“你知道什麼事就往自己身上攬?話可不能亂講,尤其是對女孩子!”
她自是好心提醒對方,有些事聽聽也就罷了,也許他的一句安慰或者同情,便能令她好受許多,她,自然並沒有奢望過他的幫助。
大家終究還是屬於不同的國度,不同的宗門,不同的立場。
她又怎麼可能懇求他來為自己解決那些事情呢?
誰知她越是這般想,李玄卻越是感受到她此刻身上的一種無法言說的小意可憐。
能是什麼事情,讓曾經面對鐵血尚自無懼的卞東城女校淪落至這般地步?
他輕輕摘下腰間的身份牌子,放在她的面前,鄭重道:“你不必考慮太多,我既然開了口,當然曉得量力而行,但你的事,我是一定要拼盡全力的!”
本來有些無神的目光,只是在看著桌上的花紋發呆,但江嵐看到眼前的身份牌,目光卻驟然一凝!
茅廬之主座下使者!
這個身份牌有多少年沒有出現過了?
歷來茅廬之主都可以招攬一位座下使者,但對人要求極高,條件十分苛刻,故此許多代茅廬之主,壓根兒就沒有過座下使者,這個牌子也一直存放在茅廬之中,很少被人提起。
然而今日,她卻看到了這塊牌子,這意味著什麼?
李玄已經是諸葛天機的座下使者了?
江嵐驟然抬起頭來,凝視著眼前言笑晏晏的少年,一臉的不可思議。
“你不要跟我亂開玩笑!”
少年將雙手枕在腦後,淡淡道:“牌子又不能作偽,我何必跟你開玩笑?”
再次確認了一番身份牌的真偽,江嵐抬起頭來,卻滿眼都是迷惑。
“你以唐人之身,青山弟子的名分,為何卻能成為我朝聖宗座下使者?”
李玄的神色微微一黯,隨口道:“有些事情,一言難盡,我早已不是唐人,更不是天下樓弟子了,此刻在大唐那片土地之上,只怕但凡知道我名字的人都恨不得生啖我的肉!”
有些震驚無措地看著他,江嵐根本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震駭,他話語中的資訊量太大,以至於讓她一時之間有些消化不了。
“你……你叛出了師門?叛出……叛出了大唐?”
少年沒有再說話,只是端起一杯酒,一口乾了,又悄然滿上。
“原來這一年,你過得並不如意,我以為你與她在一起一定人生得意,原來一切卻並不像我想的那樣!”
江嵐在心中說不出是悲是喜地想著,卻將他與此刻自己的境遇重疊起來,不由有些同病相憐的傷懷。
“只是你離開了,芸兒怎麼辦?”她終究還是放不下閨閣中的情分,不由問了一句。
卻見少年又沉默幹了一杯酒,直被辣得皺起了眉頭。
“我配不上她,她是九天之上的仙女,我只是泥濘之中的一條泥鰍,我走了,也許才更好一些。”
提起葉芸兒,李玄的心便似刀割一般,但如今木已成舟,事情已然如此,他不能再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只得違心說了一句,卻轉過話題道:“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