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卷三 望天涯 白露微微春閣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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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命!”

少年斬釘截鐵道。

“我輸了,這條命任你支配,但你若輸了,你只能死!”

一襲青衫當著這麼多人,驟然說出如此一句話來,就算是神武大將軍當場,都皺起了眉頭。

江嵐便更不用說,一顆心越發亂了,卻又不知如何自處。

陸珂微微眯起眼睛,審視著眼前的少年,他忽然有些疑惑,看起來這個叫做李玄的從大唐而來的少年,卻似比自己還要瘋魔一些,一言不合就要生死決鬥嗎?

“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針對你嗎?”

李玄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道:“一點都不想,不論任何原因,我都已經不想知道了,你對我的威脅我無法接受,所以要麼你死,要麼我死!”

聽到這裡,陸珂忽然暢快大笑起來:“想不到,你比我陸某人還要不講道理一些,我雖嗜殺,卻也總有令自己出手的理由,可你卻如此草率便要與我決一生死,我真不知道你這種性子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他大笑半晌,忽然止住笑聲道:“但是這性子,我喜歡!便應下你的賭約又如何?”

李玄翻身回到江嵐身邊,抬手摟在她的腰肢之上,先是向著神武大將軍點頭致意,這才看著陸珂道:“如此甚好,後日午時,不見不散!”

說罷,再也不拖泥帶水,攬著身旁的女子,轉身便走,跨過四周的瓦礫堆,掌中的藍色長棍漸漸消弭於無形之中,只有那把劍仍舊插在原地,反射著陽光。

“咔咔咔——”

忽然一陣碎裂聲響起,那柄長劍竟然無端龜裂,破碎成一地碎片。

陸珂負手於後,銀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起,眼神一直停留在李玄離開的方向。

……

……

回到客棧房中,江嵐一顆芳心早就亂跳不已,拉著李玄的袖子小意道:“李玄……你……我……”

少年在桌旁坐定,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你不用太擔心,這事都在我預料之中。”

江嵐忽然發現,眼前的少年,一年不見,竟然令自己有些看不清楚了。

他此刻的胸有成竹,面對陸珂那等對手時的沉穩老練,甚至針鋒相對,竟然已經與自己印象中那個乾淨謙和的男子漸漸不同了。

她小心坐在他的身邊,有些擔憂道:“可你怎能如此魯莽,就這麼提出賭約?為了我的事,要你以命相搏,這……”

李玄很想對她說,我並不完全是因為你的緣故,但又恐如此開口傷了對方的心,只好嘆了口氣道:“此人與我終究要有這一天的。”

“可你們現在是同門啊!”

“同門?”李玄冷笑一聲:“茅廬之中又哪有同門情誼?”

說到這裡他不由想起了青山上的一眾師兄弟,除了曲天歌,其他的幾人與他之間都或多或少有些情分在,兩相對比,不禁令人唏噓。

但終究,一切已是木已成舟的事情了,想再多也回不到從前,也不能可改變他的決定。

江嵐垂首靜靜坐著,這一刻,她身上原本意氣風發的那股子氣勢,早已經消退乾淨。

一場天都城之行,將她一身英氣磨去大半,讓她那顆原本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堅強起來的心,漸漸落入了柔軟的地方。

她輕輕將頭靠在了李玄的肩膀上。

李玄雖然立刻有所發覺,卻終究沒有挪動身軀。

“遇到你是我的幸事,卻也是我的劫數。”

她幽幽地開了口,說道:“若沒有那一日卞東城的相見,我此刻大約仍在那座小城之中領著軍士們打掃營地;若沒有那一日卞東城的相見,我此時大約仍舊一身戎裝,和那些粗豪漢子們一起大塊吃肉,大口喝酒;若沒有那一日……”

“別說了……”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氣,打斷了她夢囈般的自言自語。

“許多事,終究都回不到從前了,想得太多隻是無謂的負擔,你累了。”

李玄輕輕挪開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臉,站起身來,似乎不想再去深談這個話題,想要出去透透氣。

可是他才站起身來,竟不料江嵐一把將他從後抱住,那溫熱而柔軟的軀-體就緊緊與他貼在一起,女人最溫柔的部分都覆在了他的背上,她的聲音聽起來朦朧似充滿了水汽:“李玄,我不想躲了。”

這一刻,少年的身體驟然僵硬,也不敢用力掙脫,他只能輕柔地拍了拍女孩子抱住自己交疊在前方的手道:“你一直很堅強,你從來沒有躲避過什麼,你只是累了,需要休息,剩下的事有我,不用操心。”

然而她卻將他摟得愈發的緊了一些。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些。”

江嵐低聲說著,不爭氣地眼眶卻溼了:“我曾經是很堅強,但那些都是偽裝,是你親手摘下我這一副面具,我已經帶不回去了!”

李玄輕嘆一口氣,柔聲道:“那麼便不戴面具了,這樣更好,我很喜歡!”

“可是你卻開始躲著我了。”她流下一行淚,微微抽泣道:“就像我也在躲著你……”

從頭一日相見之後,李玄答應她替她破除這門婚事時,她那驚豔的一吻開始,他就知道了,終究會有這麼一刻。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美麗而知心的女孩子,哪個男人不心動?何況他們還有過相識的過往。

只是而今李玄的人生,在他自己看來朝不保夕,身處於混沌的漩渦之中,曾經的背棄還有當下對於阿雪的虧欠,只讓他感覺生活便似一地雞毛。

他還怎麼敢去勇敢擁抱陽光?

他還怎麼敢去積極回應美好?

但是這一刻江嵐隱忍許久的崩潰,卻似決堤的河流,讓他也不自覺沉浮其中。

人非聖賢,誰能無情?

縱然是茅廬殺神陸珂,看到江嵐女裝的畫像也要動一動凡心。

縱然是貴為一字並肩王世子的劉拓,在看到阿雪的圖影之後也不免心嚮往之。

哪個英雄願意孤獨終老?

江山還是美人?若有能力,誰都想左手江山右手美人,若無這等魄力,多少有情人都會甘願捨棄江山,只為與紅顏廝守。

江嵐是有情人,李玄也是,天下有情人未必註定終成眷屬,但是就在眼前,就在當下,女孩子的淚流,卻終究還是讓他的心開始顫抖。

“我……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讓了,更不想再等了……”女孩子一邊輕輕抽泣,一邊說著,卻將他抱得那樣緊,便似要勒入自己的身體,便似一鬆手換回來的只有別離。

李玄僵硬的身體,便似他的這顆心一般,當他聽到最後這句話的時候,終究柔軟了下來。

他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她已然不想再躲避自己的真實情緒,更不想再顧忌那個遠在青山的閨中之友,也不想再繼續無盡的等待。

她想要當下,她想要這個肯為自己賭命的人!

“可……你不知道我的故事,更不知道我也許連一個期待都給不了你。”

李玄緩緩閉上眼睛,用言語揭開了自己最怯懦的傷疤,他已經背棄過一次青山之上的那個少女,他不想再傷害眼前的女孩兒。

然而,江嵐卻驟然鬆開了緊抱著他的手,一道輕盈的靈息拂過,關閉的屋門打上了門閂。

他轉過身來,以為她終究放下了,卻不料,只看到她抬起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

“沒有可是,我也不需要期待。”她的目光空前的平靜和澄澈,眼角的淚滴還沒有拭去,她卻笑了:“期待只讓我在漫漫長夜裡輾轉難熬,當你說出賭命的那句話的時候,我就想通了。”

她向前一步,手指隨著衣襟向下滑落,一顆顆解開的扣子,便似她漸漸敞開的懷抱。

“我願意用也許沒有的明天,換來成為你故事裡的一筆,若你能勝,就把它講給我,我會陪著你寫完,你若敗了,我便自刎!”

這一刻,江嵐的語氣冷靜而執著,她竟似從來沒有這樣的堅定過。

李玄有些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子,震驚於她的勇敢,震驚於她的果斷。

與你同生,從此相伴,與你同死,不為瓦全!

就算是鐵石的心腸,也當為此綻開,就算是冰冷的心房,也當燃起火焰。

李玄再也無法迴避,更無法躲閃,因為曾經隔在兩個人之間的那層屏障,此刻便似她敞開的衣袖。

所以,他顫抖著雙手,笨拙地摸索著,攬住了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或者兼而有之的嬌軀,體味著她靈魂深處每一寸的戰慄,聆聽著她呼吸裡的每一次嚶嚀。

窗外,白露微微暗結霜,又是一年冬意寒,舍內,呼吸卻炙熱滾燙,全是春暖花開。

江嵐哭了,卻不悲傷,她將自己的臉深深埋入他的胸膛,喃喃道:“再抱緊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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