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卷三 望天涯 生死(1 / 1)
第二日清晨,李玄靜靜坐在桌邊,江嵐只著一身素色中衣,在他身後為他輕輕梳理著頭髮。
兩個人都默默無語,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必多說,只需要靜靜享受當下的寧靜便好。
經歷過這樣的一日,經歷過那樣的一夜,許多沉鬱在心中的情緒驟然爆發,便似星星之火,燎原而起。
幾次李玄挑起話頭,想要將那些原本不能啟齒的過往,一一說與江嵐聽。
然而長夜漫漫,她卻輕輕止住了他的話頭,只說:“若你真能在賭約中凱旋歸來,你不說我也要聽,若不然,我不需要聽。”
她聰明得就像是夜空中的精靈,通透明白,許多事都不需要太多的解釋。
“此刻,我只想聽你念著我的名字。”
她輕輕蹙起眉,看似痛苦,卻帶著由衷的歡愉。
自那之後,他們彼此之間便已經不需要太多的言語。
她太聰慧,也太玲瓏,默契早已產生,只是此刻的釋放,才讓她整個人忽然發起光來,再也沒有了那日街頭相見時的失魂落魄。
李玄微微沉默,任由她為自己梳理著頭髮,當初也只有青眉這般伺候過他,但那時他謹守著那條線,卻不似當下屋中的男女。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但他只是個人,轉過今年還不滿十八歲的少年。
哪個少年不慕艾,哪個少女不懷春?
何況他並非無情的木頭,而她昨日早已化作了一汪春水?
“我以後要怎麼稱呼你?”
他忽然像是自問一般提出了問題。
江嵐微微一怔,卻極自然地接道:“我閨中的小名叫‘素煙’。”
“素煙?”李玄緩緩念著,卻品出了一絲心中的歡喜:“堯山絕頂秀南天,雪壓林嵐飄素煙,好名字!”(注)
“那我以後便稱你一聲素煙罷。”
江嵐輕輕點頭,嘴角含笑。
她沒有問以後又該怎麼稱呼他,因為他名字那個俏皮的叫法,昨夜她已經不知道唸了多少遍。
半個時辰之後,李玄隻身出了客棧。
此刻外面早就已經圍得水洩不通,這間客棧一夜之間客滿。
昨日之事鬧得太大,整個天都城都有所耳聞。
他當街給陸珂送棺材、鐵鐘、壽衣、紙人,這般手段著實令人吃驚,之後兩人當街動手,那番聲勢更是震驚了整個天都城修者界。
是以有無數人慕名而來,就想趁著賭約還沒開打之前,親眼來瞧一瞧,這個能在天都城搞出這麼大新聞的少年到底是誰,到底長什麼模樣?
多少人自問,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沒有那個膽量敢於這般挑釁陸珂,更多人則知道,這少年不僅挑釁了,在當街那場動手中,竟然還不落下風!
陸珂,無疑是茅廬這一代罕見的一個傳奇。
他更是天都城這些年來一個特異的傳奇。
茅廬是國朝聖宗,深入人心,但從來沒有這般蠻霸不講道理過,而陸珂便以一己之力告訴整個天都城的人,茅廬也可以是這樣的。
如今傳奇受到挑戰,這是何等樣刺激的事情?
沉溺在終日無聊走馬遛鳥之中的天都人,怎麼會錯過這般好戲?
所以這一刻,李玄竟然連客棧的門都出不去了,入眼之處,全是慕名而來的人,其中不分貴賤,都爭相伸著脖子看著他,還有人遠遠挑起大拇指,對他昨日的行為以示鼓勵。
這詭異的氣氛令他不由一窒。
然而看到他出現,人群居然自發地讓出了一條道路,不知道是出於尊敬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他便在這些人灼熱目光的審視之下緩緩走了出去,走出老遠,那些人還跟了出來,遠遠老大一片吊著,彷彿對他每一刻的行程都極感興趣。
李玄搖了搖頭,心中暗歎蜀人的悠閒,先去弼館取了馬匹,接著一騎絕塵,直往城南而去。
既然他將賭局設在了城南五里小山之上,自然要先來勘察一下。
對陣陸珂,他並無決勝的把握,但是事已至此,他必須用摧枯拉朽的氣勢強勢取得這場勝利,才能在接下來的時日之中,在茅廬中安身立命。
一個茅廬之主座下使者的頭銜,這一個蜀國之內,對他不服者便甚多,若要一步一步實現日後的構想,他只能如此。
故此,雖然明明沒有決勝的把握,但他卻是抱著一顆絕殺的心來到天都城。
這一趟走過,無論如何,陸珂都必須要死,沒有商量的餘地!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李玄善於狩獵,更善於等待,而這場沒有足夠信心的賭局,他自然要親來看好場地,只有坐足一切前期準備,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細細勘察過場地之後,他四處觀望地勢,心中已然對於此戰有了大概的輪廓。
待他午時回到客棧時,江嵐早已經梳妝打扮,在靜靜待他回來,手中捧著一摞紙張。
“你不在時,我聯絡了天都城相熟的人,收集到這些陸珂的資料,他歷次出手均有記載,你且看一看,不至於到時措手不及。”
李玄心中一暖,江嵐便是與他如此默契的一個女子,當他去勘察戰場之時,她便已經替他做好了資料收集工作。
點頭接過資料,粗略翻看了一下,其中對於陸珂數次公開出手的描述極為詳細,也有更多此人性格的敘述。
他心中一動,細細閱讀起來。
江嵐便在一邊靜靜看著他,整個人都似找到了一根穩靠的柱子,終於不再那般搖搖欲墜了。
被她盯著看了許久,李玄微微抬起眼簾,淡淡給予回應,雖然無言,卻勝似千言萬語。
第三日,午時。
天都城外南五里之處,有一個低矮的山包,這季節雖已天有涼意,但此時卻人潮洶湧。
因為是李玄與陸珂相約賭局之時,天都城甚至許多左近得到訊息的修者和愛看熱鬧的平民,都聞風而來,只欲看一看這場面對傳奇的挑戰。
挑戰陸珂?
這種事多少年沒有發生過了?
上一次還是在多少年前了吧?
午時正刻!
陸珂一身素色長衫,一頭飄逸的銀髮,一張妖異的臉龐,面帶寒霜緩緩登山。
見他出現,無數圍觀者紛紛起鬨叫好,掌聲與呼喝聲此起彼伏。
幾乎便在同時,另一側方向,一襲青衫,身負一把不凡的長弓,臉色微白的少年勒馬在山腳下,若有所感一般跳下馬來,便也徒步往山巔之上走去。
賭局,賭命。
今日,不分勝負,唯分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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