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卷四 大荒亂 殤（1 / 1）
隨著少女睫毛的顫動，她終於在昏迷了這許久之後，睜開了雙眼！
那一刻，當那雙純淨如琉璃一般的雙眼亮起神采，李玄只覺，一切的出生入死都是值得的，時光彷彿回到了陰陽穀中，他第一次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開始。
少女的神色中帶著一絲迷茫，她環視一週，看到靜室之中的佈置，有些恍然，眼前的男女，女的雖然漂亮的不像話，但她卻只識得李玄，四目相對，她的雙眸水盈盈地，充滿著驚恐和迷惘。
看到她這副神情，李玄心中憐惜，一步上前，抬手收起了鎮魂珠，有些小意地問道：“阿雪，你感覺怎樣？”
青青見狀，撇了撇嘴，在旁道：“李玄，你的忙我也幫了，如今來到這大荒之中，我得好好去遊歷一番了，咱們日後有緣再會吧。”
李玄顧不得她，一顆心都系在阿雪身上，聞言點點頭，卻連頭也沒回道：“保重！”
青青翻了翻眼睛，哼了一聲推門而出，隨即便傳來江嵐的聲音：“阿雪妹子醒了嗎？”
腳步聲響起，她快步來到近前，卻不忘進來時掩住了門。
青青之事，李玄早就與她有所交待，故此她看到屋中出來一個並不相識卻漂亮的過分的女子，並沒有什麼懷疑，知道李玄這是放出了靈海之中的那隻青鳥。
聽聞那段經歷，她心知這位是連自己都要恭敬叫一聲前輩的存在，故此剛才照面時還鄭重行了一禮。
她深知李玄為救醒阿雪之事冒了多少風險，故此心中也一直跟著著急，且提到前塵往事，阿雪的所為也令她深深感念，這份牽掛之中，卻全然都是真情實意。
李玄自與她私定終身之後，便並不隱瞞，將前塵之事一件件都細細說與了她，所以這些事也並不避諱，此刻兩人都有些緊張地看著剛清醒過來的阿雪，難免有些期望過於殷勤，卻令少女有些畏怯。
畢竟李玄親自照顧了她許久，內心之中早就與之不分彼此，見她這般可憐的神情，心中憐惜，便想略作安慰。
但江嵐卻輕拍了拍李玄的肩膀，給他一個眼神，示意還是自己來。
畢竟都是女子，阿雪昏迷許久，剛剛清醒，眼前一個男子若表現出親暱的神態，即便是李玄，也會令她不適。
李玄瞬間就明白了江嵐的意思，知道自己考慮欠妥，便往後讓了讓道：“素煙，還是你來。”
江嵐走到阿雪身邊，攙扶著她輕輕起身，昏睡了大半年，阿雪身上無力，環境又陌生，兩腿一軟，險些跌倒，但江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木……木頭人……我這是……”
少女心中究竟還是依賴李玄，開口便叫他，但想到身邊攙扶自己的這位姐姐，不禁微羞低下了頭。
“我們已經不在陰陽穀中了。”李玄深吸一口氣，儘量使自己的語調平緩一些，壓下心中的激動，更要壓下馬上說出當日真相的衝動。
“這裡是蜀國，隆中茅廬。”
他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一些，卻不料阿雪訝異道：“你……你不是青山弟子麼？怎麼卻來了茅廬？”
本以為她昏迷之中什麼都不知道，李玄曾經一路寂寞，將自己的生平都說與過她，但不料她明明神意幻象被扣在李玄神鏡之中，卻依然一句句都聽了進去，什麼事都還記得。
想到這裡，李玄不由想到，那麼自己曾經逾越男女之防所做的那些，雖然確實情非得已、事急從權，然而如此一個白紙般的黃-花-閨-女，就這般被自己毫無遮攔地見過了，更觸過了，這事放在她心中，可叫她一時如何接受？
一想起這些事，他的臉色不由漲紅起來，尷尬地無地自容。
見他神色怪異，阿雪有些訝異，但隨即如潮水般的記憶湧了上來，瞬間便明白了眼前男子神色中的含義。
“啊——這——”
畢竟她仍是個少女，驟然記憶中多了這許多事，一時都不知道要如何接受，雖然她曾為這個男子自甘獻身只為救治他的傷勢，也曾對他有過難以言說的內心悸動，但依舊不曾設想過這些事。
一時之間，情緒激動起伏，再加上對自己處境的疑惑惶恐，阿雪嚶嚀一聲，便又暈了過去。
江嵐眼見兩人神色變化，心中瞭然，俏臉含霜，嗔怪道：“瞧你做的好事，這次可別想賴過，解鈴還須繫鈴人，阿雪妹子沒想通之前，你哪都不許去，跟我好好陪著她！”
李玄心中有愧，袍袖遮顏澀聲道：“全聽你的。”
然而江嵐終究是心裡愛煞了他，見他這般尷尬也有些不忍，又想起昨日小別之後的瘋狂，不禁一抹-紅-暈-攀上臉頰，啐道：“愣著作甚，帶她回去再說。”
訥訥接過少女，將之溫柔橫抱在懷，李玄又是羞愧又是澀然，只覺即便面對生死抉擇，也不曾有過這般難。
李玄的茅屋之中，而今更像是一個簡單的小家模樣，雖然一切用度從簡，日子過得也平淡，但勝在寧靜安逸。
阿雪醒來之後抱膝坐在床腳，眼神有些躲閃，不敢去看李玄。
這種事本來也無法解釋，更沒有必要不斷提起，李玄神色平靜道：“那日之後的事，你所知不全，我先為你簡單說下目前的處境吧。”
他與江嵐對視一眼，得到首肯之後，才斟酌了一下，開口道：“陰陽穀，短時間之內我們回不去了。”
取出玄陰姥姥放在他處的玉牌遞了過去，李玄的聲音有些沉重道：“這是玄陰姥姥託付於我的，讓我之後轉交於你，從今而後，你便是陰陽穀的主人，只是之前因為天地大陣的緣故，洩露了那虛界世界的隱藏之處，你們一脈的大敵驟然降臨，當時姥姥她分身抵擋，讓我帶你逃命，可能……”
後邊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
只見少女潔白的面龐之上無聲劃過一道淚痕，她低首接過令牌，緊緊攥在手心之中，肩膀微微顫抖著。
江嵐看到她這副我見猶憐的神情，不由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輕撫著她的脊背。
只是少女依舊仍是不做聲，只是無聲地流淚。
李玄見狀長嘆一口氣，狠了狠心道：“陰陽穀終究還是你的家，但一時半會兒我們不能回去，再說只你一人也難以支撐，你為了救我身受大苦難，我自當此生不棄你，只要我李某人在世一日，便不容你受到半點委屈欺辱，所以你便先跟著我吧。”
阿雪沒有說話，甚至都沒有看他，那張乾淨的容顏之上，寫滿了破碎的憂傷。
李玄知道，再多說，話題不免又要繞道那些難以啟齒的事情上，他怕女孩子難以承受，便起身準備離開。
可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阿雪卻開口了。
“姥姥把我託付給了你，你是不是一輩子都願意護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