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卷四 大荒亂 凝夢姑娘的抉擇〔下〕（1 / 1）
凝夢姑娘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卻令李玄不由一愣。
整件事看似都是因為凝夢姑娘為了幫他而遭連累，但剛才這一句，卻似表明一切都明明是她計算好了的。
凝夢姑娘長舒一口氣，她妙目流轉，掃過在場諸人的臉龐，一眼就看出阿雪才是為自己診治的那人，倒是有些意外，掙扎著起身行禮。
阿雪身為醫者，心地純潔，自然並沒有看出其中的門道，還虛扶了她一下，示意她不必多禮。
見到她醒來，王漢自然是最高興的一個人，可還不等他說什麼，李玄卻寒著臉，有些不是滋味地道：“凝夢姑娘，你可是有心了。”
聞言，大家都有些奇怪。
畢竟一開始，李玄心中牽掛此事，可見是真心實意的對她抱有歉意，可是人家被診治好了，他卻說話這般帶刺，就顯得有些不合常理。
然而凝夢姑娘卻未介意，反而掩口嬌聲一笑道：“我幫了你天大一個忙，自然也要撈些好處才是，那日你問我怎的只為媚兒計，卻不提自己，我這不是就為自己計了一計麼？”
這話自然只有當事兩人聽懂了，李玄心中微嘆，澀聲道：“你若想脫離通天塔，不妨對我直接提出，我又豈能不作援手？”
凝夢姑娘嬌聲一笑：“若是那般，我卻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只有被確認事事都在那尹老匹夫手中，我才有一絲生機，我知他境界高妙，又怎敢將寶全壓在你的身上？你的事，不過是個引子罷了。”
想不到她看起來不像那種工於心計之輩，其實卻算得細緻，步步為營，早將前後事宜算計清楚，想來就算李玄盜取鎮魂珠失敗，她也有信心不至於被尹傲冬直接殺了。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凝夢姑娘解釋道：“我若是跟著你逃了，以那老匹夫的性子，必然殺我不赦，但我幫了你一個大忙，卻偏偏沒走，他來質問我時，我偷樑換柱，說是為了我那寶貝徒兒，他念我有情，又沒有徹底叛離他，大約只會施以懲戒，而不會殺我。”
她微笑著，目光掃過屋中神情震驚的諸人，這才又道：“至於後事，若你盜珠失敗，沒有什麼損失，他頂多懲戒我一番，卻能讓我保得性命，若你盜珠成功，想來必然是有強力臂助，以他的性子和境界，肯定要帶上我與你當面對質，那時他勝我死，他敗則我必然會被你救回，如此算來，有三分之二的機率活下來，又有三成的機率徹底脫離那魔窟，我自然值得賭上一賭！”
隨著她微微道來，大家這才漸漸聽懂了整件事情。
而李玄，更是聽青眉說起過通天塔一門的宗內事物，深知為何凝夢姑娘如此處心積慮，想要逃出那裡。
想不到眼前這位看似嬌弱的女子，竟然心思縝密、大膽如斯，既有豪賭的勇氣，更有細緻入微的佈置，著實令人不得不佩服。
李玄無奈一笑，想想也是，倒是自己與凝夢姑娘初見之時，都險些落入她的轂中，眼前的女人可真是比青眉不知道老練到哪裡去了，雖然境界低微，但卻並不說明她就一定羸弱，看她這番行事，一箭雙鵰，雖然其中利用了李玄，卻叫他無話可說。
她目光流轉，望向王漢。
與她相比，這位茅廬第七子便似她眼中的***一般，顯得稚嫩了許多。
只見她嫵媚輕笑，開口道：“這次計劃良久，更是藉助了李公子的手段才逃出通天塔魔窟，卻仍有意外收穫，我本想著從此天地廣闊，豈料卻遇到一個痴情人。”
王漢羞澀低頭，不敢看她，經過剛才她的解釋，王漢只覺在她面前自慚形穢，這個女子不僅心思細膩、極其聰明，更是懂得拿捏人心，與之相比，他確是太稚嫩了一些，雖然當日一見而鍾情，然而此刻，他卻感受到兩者之間巨大的差距，堂堂茅廬第七子，蘊靈境的大高手，反而在一名小小的開鏡女子面前，生出了高攀不起的感覺。
但凝夢姑娘卻並沒有一如既往地調笑，而是有些鄭重道：“身在那魔窟之中久了，有時候才更懂得一個痴情人的珍貴。”
她將目光轉向李玄，說道：“所以媚兒那般堅定認定了你，我拼著委身於尹老魔，也要為她爭取。”
又將目光轉回道王漢身上時，她柔聲道：“此番有人對我不嫌棄，我也應當善待。”
王漢本來心中忐忑，認為這等計算精細的女子，終究不會瞧上自己，那一時的悸動，終究不過是錯付了，卻豈料聽到這麼一句。
他霍然抬首，四目相對，凝夢姑娘風情萬種，正向他溫柔微笑。
阿雪於其中事所知最少，故此聽著凝夢姑娘醒來後的一番說辭，一直有些懵懂，此刻不由插口道：“這位姑娘，這歹毒的東西我確實幫你從心脈之中迫了出來，但是它也傷到了你的心脈，只怕若想恢復會是個極漫長的過程，說不定以後還會落下個心痛病的根子，我看你還是好好歇著吧，這些事你跟他們什麼時候不能說？”
李玄與江嵐自然看出了此刻氣氛的轉折，趁勢便齊聲道：“確實，你剛剛拔除了那根阻你氣血的歹毒怪針，還是多歇著更好，咱們稍後再聚。”
阿雪在這空檔已然寫就了一副藥方，留給王漢，神色有些疲憊地靠在輪椅之中，嬌小的身軀看起來尤其單薄。
藉助阿雪的高妙醫術，總算是治得凝夢無礙，李玄的一番牽掛已了，知道這事也被對方不小的利用了之後，他對於凝夢已然沒有了什麼歉意或者人情虧欠，故此剩下的事便不願參與，與江嵐推著阿雪便往出走。
走到門口時，凝夢姑娘幽幽道：“李公子，答應我的事你可別忘了。”
一邊說著，她將目光落在阿雪的臉上，神色無異於在警告李玄，怪罪他身邊女子不少。
然而李玄這次卻沒有什麼愧疚，一切不過都是命運的安排，他從來並不是一個貪得無厭、喜新厭舊之輩，只不過命運奇妙，讓這幾個女子與他有了扯不斷的牽連。
自從與江嵐挑破那層窗戶紙之後，他也便漸漸想通，既然緣至，那便正視且不辜負便好，刻意迴避不過傷人傷己。
故此他只是淡淡一笑，反口道：“這次李某人說到做到，倒是凝夢姑娘還是先想想自己的未來才好。”
說罷，三人便離開了王漢處。
靜室之中，只剩下了凝夢姑娘與有些侷促的王漢。
王漢有些緊張地道：“凝夢姑娘，在下……在下茅廬王漢……”
他雖從第一眼就對這女人產生了情意，但確實眼下才算是兩人第一次正式的見面，故此有些緊張，甚至都不知道要怎麼自我介紹。
凝夢姑娘卻眉眼含笑，十分直接了當問道：“少年郎，你可知道你愛慕的絕非良人？”
王漢一怔，確實他只是一見鍾情，而從未想過身份問題。
按說他貴為茅廬第七子，對方不過是通天塔棄徒，而且早已不是處子，甚至還從事過不大光彩的行業，但說不上為什麼，他就是生不出半點厭惡嫌棄，反而從眼前的女子身上讀到了一絲人心的通透，當下便老實道：“我……我沒想過。”
凝夢姑娘柳眉微挑，沉吟片刻道：“那麼你現在有時間想一想了，至於我，好容易脫離了那個魔窟，大荒如此廣闊，我想去做些自己的事情，咱們日後有緣再見吧，若你那時仍舊放不下，我不介意讓你試試。”
她這話說的這般大膽，卻又堅定，便似粵國女子一向的潑辣勇敢一般，倒令王漢一怔。
大荒這麼大，可是亂世將起，她一個女兒家，又會獨自去往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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